潘达微事迹(2)
辛亥革命网 2012-05-23 00:00 来源:广州文史 作者:潘国华 吴蕴贤 口述 罗记瑞 整理 查看:
二、忆五舅父潘达微
收殓黄花岗七十二烈士遗骸的潘达微义士是我的五舅父,虽已去世五十多年,但他那和蔼可亲的面容仍常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他在我家所说的话有些我至今尚未忘却。谨就记忆所及,忆述五舅父生前两三事,以寄托我的怀念。
潘达微,又名潘心微,乳名阿忠,原籍番禺棠下,辛亥年三十二岁,先住广州西关柳波涌(在今蓬莱路连庆街附近),后迁河南龙尾导(在今广州市海珠区,现称龙导尾)。潘达微家庭人口较多,其父娶四妻,生育七男七女,潘达微排行第五。我的嫡母是潘达微的二姊,所以我称他为舅父。我嫡母青年时就去世,我父续娶,潘家认我庶母为义女。五舅父像对待自己的亲姐姐一样对待我庶母,亲昵地称为二姐。当时,我家在蓬莱新街二十五号(即现在的蓬莱路存诚巷八号后座),与柳波涌相距不远。我们两家来往甚密,五父舅常到我家跟我庶母闲聊家常或谈论时局,我常坐在庶母身边听他们谈论。五舅父见到我们兄弟姐妹,喜欢抚摸我们的头,并同我们说笑,我们兄弟姐妹都喜欢他。
五舅父辛亥前在学堂当教员,又兼报社编辑,能写文章,能画图画。他曾画一幅海狗送给我父亲,画得很好,栩栩如生,上款题送给吴心明姐夫,下款署名“铁苍”。“铁苍”就是他的笔名。
五舅父在辛亥革命前就提倡剪辫子。我家有位十四叔,在学堂念书,剪了辫,全家人都骂他“沙尘白霍”(好出风头的意思),说剪辫是小杀,不是好兆头,只有五舅父支持他。在五舅父的影响下,五舅母和二嫂(即我的二舅母)也放脚,穿衫裙(当时妇女都缠脚、穿大襟衫)。
五舅父很孝顺母亲,每当他回到家里总要向亲生母亲和几位庶母请安问好。晚上,要坐等母亲上床睡觉后,自己才回房休息。人们在我外婆面前都夸奖五舅父是好男儿,有孝心。
辛亥那年,黄花岗之役的前几天,五舅父很忙,每晚都上街去。我母亲知道他参加革命党,看出他有紧急任务,怕他累坏身体,因此,一见面就劝他要爱惜身体,要多穿衣服,当时天气还冷,嘱他晚上出门要记得穿棉衣。五舅父知道我母亲关心他,所以一有时间就到我家走走,以示平安。
到了三月二十九日革命党攻打两广督署,事败,许多革命党人被杀,尸体堆放在咨议局前。五舅父见同志惨遭杀戮,暴尸街头,悲愤交集,奋起为收殓烈士遗骸和树立碑石而奔走呼号。他向亲友故旧求助,取得其父生前友好——一些善堂董事的支持,用广仁善堂的名义,以维护卫生为理由,向当局申请收殓咨议局前尸体,几经周折,终将烈士遗骸葬于黄花岗。
五舅父和舅母感情和睦,是一对恩爱夫妻,当收殓烈士遗骸时,夫妻二人共同工作,形影不离。
五舅父收殓了烈士遗骸后数日来我家,跟我母亲谈起收殓烈士遗骸情况。他说收殓了八十多具尸体,都已腐烂,骨肉模糊,已扛不起来,有些死者已知道名字,有些还不知道姓名……他讲到伤心处掉下眼泪,我看到他一边讲一边抹眼泪。我母亲也流下眼泪。五舅父还说,他收殓烈士遗骸的行为受到一些人的攻击。此后,有一段时间就不见他到我家来。听我母亲说,五舅父被清朝政府注意了,他出门时背后有人跟踪。因此他暂时离开家里到别处避一避。
辛亥年10月10日,革命党在武昌起义后,广州城很乱,许多人害怕打仗,我们一家人也很害怕。这时,好久不见的五舅父到我家来了。他一方面安慰我们,一方面介绍革命党情况。他说,革命党人很斯文,不欺侮人,不要怕。他告诉我母亲一句暗语:“当时事,安宁”。他说,碰到革命党,说这句暗语,对方就知道你是自己人。他又说:反正了,有一场大打,你们走难时,经过革命党占领的地方,说“当时事,安宁”这句暗语,革命党就会保护你。记得在光复之前,广州市上传说清廷派凤山将军来广州维持秩序,八九月间,五舅父又忙起来了,他白天晚上都在外面,很少回家。后来听五舅母说,这段时间,他参与筹划炸凤山的工作,所以很少回家。
辛亥旧历九月(1911年10月25日),凤山被革命党人炸死之后,街上出现一些卖酒的人,他们挑着一担酒,高声叫卖说:“二十零三十钱好酒,五六十钱米酒”。小孩听了学来当歌唱。当时很多人不知道这些卖酒贩子的底细,觉得奇怪。局势比较稳定的时候,五舅父来我家,我母亲跟他谈起这件事,他解释说,这是革命党的暗语,通知二三十岁的青年走避,因为当时清军还有点力量,凤山被炸死后,清军可能反扑,到处搜捕革命党,屠杀青年人。五六十岁的人受嫌的可能性比较小,不用走避。卖酒贩子是革命党人,他们叫“二十零三十钱好酒”就是说二三十岁的人快走(粤语“酒”与“走”同音)。“五六十钱米酒”就是说五六十岁的人不用走(粤语“米”字的音可作“不用”解)。
五舅父晚年信佛,听母亲说,五舅父夫妇在石室接受洗礼,进了天主教。他在柳波涌的房子,据说是他的嫡母的陪嫁。他的嫡母死后,他们几兄弟分了家,把这房子卖掉,他分得一份遗产,用这笔钱办孤儿院。五舅父的嫡母(即我的外婆)去世不久,我的母亲也去世了,从此,我们两家彼此来往也就比较疏了。后来,听说五舅父去了香港。1928年我出嫁,离开娘家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五舅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