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我们的祖父沈竹白
辛亥革命网 2013-05-08 00:00 来源:议政网 作者:沈毅 沈达 查看:
我祖父沈嘉炎,字竹白,又字明甫。祖籍浙江绍兴。一八七八年八月二十八月生,因我高祖、曾祖两世宦居河南,遂入河南许昌籍。我高祖茂堂公在清吏部任职,并历任河南许州州判、裕州知州,他的墓碑上镌刻“皇清浩授中宪大夫”;我曾祖闻庭公历任罗山知县、汝宁府汝南埠通判。兴办义学,受到乡民的称颂。我祖父竹白公幼年即聪颖好学,一八九五年(光绪乙未),十七岁时,受业于怀庆府府守江槐庭。因我曾祖与袁世凯有旧交,适逢袁回项城葬其生母刘氏。我祖父竹白随我曾祖谒袁,袁器重他的才识,嘱令他赴天津作助手,一九O三年(癸卯),时二十五岁,袁委他为督署文案,他鄙薄袁氏,坚辞不就,自请入天津北洋大学读书。一九O五年他激于“辛丑条约”的国耻,目睹清廷的腐败,在当时革命思想的影响下,毅然东渡日本,寻求救国救民的新知识,一九O六年由胡经武介绍加入了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从事“推翻清廷,振兴中华”的革命活动。
一九O八年回国。当局曾邀他任职天津北洋大学文案、开封法政学堂教师。嗣后,河南提学使孔祥麟先后委他为中州公学总办,河南提学使署督学,他暗中联络同志,与周凌卓、王庚先、暴质夫、李炯斋、杨勉斋等人,以中州公学为根据地,优级师范、东岳庙(今开封回民中学校址)为集会地点,商讨时政,酝酿革命。当时,河南风气闭塞,革命发展迟缓,他以启迪民智为急务,曾在开封鸿影庵街(今双龙巷)西头路西,自资开办醒豫阅报社、白话讲演所,还在相国寺内组织放映从日本引进的电影幻灯片,当时称“大写真”。利用这些场所和机会,进一步宣传同盟会的主张。
一九一一年秋,河南革命党人为响应武昌起义,定于十二月二十二日(农历十一月初三)夜以放火为号发动起义,张钟端为起义军总司令,我祖父沈竹白担负政学界的联络工作。因奸人告密,起义失败,清军逮捕了主要领导人和同志多人,我祖父也遭逮捕。革命军总司令张钟端、敢死队总队长王天杰等十一人惨遭杀害,革命同志被查辑,大都逃亡星散,烈士遗体暴诸城外多日,我祖父与起义军参谋长周凌卓被营救出狱后,即不避艰危,戴上假发辩,以红十字会名义,将诸烈士遗体殓葬于开封南关官坊街义地。事后他的行迹被清何南巡抚齐跃琳侦知,并通缉悬拿,他只好星夜出走,绕道天津至上海。此举,后人“皆以粤之朱执信收葬黄花诸烈士目之。”(《中国时报》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一日所登《沈竹白烈士传》)。
民国成立后,我祖父即由上海返回开封,为解决辛亥十一烈士善后问题及建立起义纪念碑奔走呼号,向河南省议会上书陈请,并面见当时豫督张镇芳,提出拨款迁葬遗骨及修建烈士纪念碑的要求。一九一二年四月间,为同盟会河南分部主办之开封《大中民报》创刊题祝词:“《大中民报》成立,为诸同志贺,并为吾豫贺!”(一九一二年四月十五日《大中民报》)时同盟会内部出现分裂,若干变节分子及不坚定分子加入了袁世凯的御用工具统一党。为抵制这股逆流,我祖父与程仲雨、曾可楼、杜扶东、孙振东、陈伯昂、阎子固、毛叔弼、宋甲三、朱丹陛、马静生、侯季温、韩经亚、杨铭西、暴质夫、程午樵、李寅叔、林伯襄、张山甫、李慨卿、张宗周、李瑞庵等人发起组织河南社会党,租赁开封双龙巷路北一处房子作为事务所介绍同志入党。我祖父为振兴民族工业,筹资在开封东岳庙路北开办平民织染厂、太阳宫实习工厂,从上海引进新技术,聘请北洋工业学校毕业之聂维新为技水指导,织造布匹、被面等物,《大中民报》曾于一九一二年七月四日以题为“实习工场可望发达”予以报道:“太阳宫实习工场为沈竹帛(白)君创办……沈君由沪上归来带有最新花样布十余种,聂君按式仿造维妙维肖,较之原货殆有过之,兼能独出心裁自出花样……有志实业者前途发达可操左券矣。”我祖父不仅致力于发展工业生产,而且重视人才培养,他捐资筹建开封工业学堂,毕业四班,成绩显著。
河南革命党人之喉舌《自由报》经费拮据,我祖父为之捐助资金。一九一三年春,国民党领袖人物宋教仁遇刺,全国哗然,我祖父时任洛阳火车站货捐局局长,他悲愤填膺,在洛阳杨某家中召集同志开追悼会,慷慨陈词,揭露袁世凯之反动行径,号召同志起来反袁。并为宋教仁撰挽联曰:“国会将成,先生遇害,未伸大志,未展大才,在九泉下安能瞑目?正凶已获,主使难逃,必揭其皮,必剖其腹,视五脏中究是何心!”我祖父追随孙中山先生革命,始终如一,为表明坚定之革命立场,曾于一九一三年初在开封《自由报》连续登载《声明》(《启事》):“敬启者,鄙人经胡经武先生介绍入同盟会,已十余载矣。自同盟会归并国民党,鄙人即随归并,与统一党、共和党、民主党均无关系。前忽有人疑惑鄙人为统一党党员。鄙人素抱平民主义,岂有滥入宗旨不合党会之理。故不得不登报声明。”不久,孙中山发动了讨袁“二次革命”,据开封《时言报》一九一七年四月十四日追述我祖父当时之革命活动时写道:“沈嘉炎,字竹白……民国二年与杨少万,刘培之同受黄克强委任,在郑、洛招待国民党国会议员,于二次革命号召同志,密谋河南独立……”。时河南在袁世凯的严密控制下,张镇芳派出大批密探和军警,侦缉革命党人的行迹,稍有怀疑即令逮捕,洛阳人杨少万(杨瑾华)以行商作掩护,往来秦、豫、齐鲁之间进行革命联络,在山东周村被密探跟踪逮捕,解押开封。因杨案株连数十人,刘果(培之)、阎作霖(润苍)、杨体锐(子英)、刘庆喻(笠泽)、白鹤庚等先后被捕,由洛阳押解省城开封。因我祖父名重,张镇芳不敢贸然加以逮捕。乃先以“调动”为名,将他由洛阳调回开封。一九一四年一月十二日开封《时事豫报》之《本城新闻》栏报道:“洛阳火车站货捐局局长沈嘉炎君奉令调省,新委该县货捐局长叶君清如……”。同月十六日,在一则新闻中即登出“……前洛阳货捐局局长沈嘉炎(字竹帛)昨早(十五号八句钟)亦因事被东区警察捕去。”我祖父刚直不阿,告同志说:“各国革命流血,譬之一盆;中国只有一杯,不亦甚易乎!”表达了一个革命者的坦荡胸怀。据我祖父学生李培之(开封邮电局已故老工人)回忆说:“沈竹白被捕后被秘密监禁,严加看管,以防劫狱,数天之后,开封军警联合会以‘该犯前在北洋暗结孙(中山)、黄(兴),此次湖口倡乱,复为西行党人东道主……’之罪名加以杀害。”我祖父就义是在一九一四年一月二十八日(农历正月初三日),时年三十六岁。开封军警联合会害怕有人营救,在行刑之日中断邮电。我祖父囚车赴刑场(孝严寺后)途中,头戴獭皮帽,身着黑呢子大衣,神态从容,频频向路旁群众点头告别,群众掩面而泣。杨少万亦同时被害。
一九一六年袁世凯死后,我祖父灵柩安葬于开封东郊大花园村墓地,一九五八年因城建施工,随祖坟迁葬于开封西郊八顷五村北。基碑正面镌“中国国民党党员沈竹白烈士”。背面有传略。
我祖父一生广交游,轻财帛,把所有家产资助革命事业,为国家的兴亡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他那“为国敢惜身”的精神永存人们心中。中原人民怀念他,曾有人写下了赞颂的诗章:
生禀异志,性同金石,榔铛甫卸,艰难何避,愤葬同志。不屈不挠,义帜再举,忠贞自矢,丹心碧血,永昭青史。
我祖父遗一子,名世祺,字东浦,为忆念祖籍浙江山阴县东浦镇而取名。受公费教育,于一九三三年毕业于河南大学社会学系,曾任河南省民众教育馆馆长;解放后任开封师范学院图书馆编目股股长等职;一九七五年病故。孙儿女凡六:思、毅、达、燕(女)、平、潜,均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工作。
一九八七年四月修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