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中山粤秀楼脱险

　　粤秀楼是清末民初龙济光建的公寓，东西南北都有三合土修筑的炮楼作防御，非常坚固。粤秀楼建筑独特，精致玲珑，回廊转折尽处是一座两层的小楼房，座北向南，楼上有东西两厢，中间为客厅。楼房周围林木葱笼，鸟语花香，登楼远眺，珠江风物尽收眼底，堪称羊城八景之冠。1920年，孙中山重组军政府，设府于督军署旧址，下榻于粤秀楼。粤秀楼虽然风景甚佳，但孙中山少有闲情观赏。他日理万机，忙于思考如何讨伐北方军阀政权，统一中国的事情，也经常请夫人宋庆龄朗读英文书籍、文件，研究世界的风云变幻，制定革命的大计。1921年5月中华民国政府在广州宣布成立，孙中山任非常大总统，总统府也设在督军署旧址。总统府和孙中山居住的粤秀楼之间以木材建一条凌空栈道（俗称天桥）连接起来，从天桥上往来，十分方便。5月5日是孙中山宣誓就职的日子，各机关文武官员和各界团体代表前往总统府道贺，孙中山从粤秀楼到总统府，接见中外来宾，发表演说。当晚，又与夫人宋庆龄一起在粤秀楼观看舞狮表演，热闹非常。

　　孙中山一生好客，对人和霭有礼。他任非常大总统期间，许崇智曾拨款3000元修葺粤秀楼及其相邻的文澜阁。房子修好后，孙中山把早年一起在香港进行革命活动的陈少白、尤烈、杨鹤龄叫来文澜阁居住，聘请他们为总统府顾问。三老聚首于文澜阁，故文澜阁一度称为“三老楼”。这座楼是三老的居所，邓荫南、胡汉民、马君武等也常来作客。孙中山处理公务完毕，常到“三老楼”去，“四大寇”在一起聚旧畅谈、商讨国是。有时孙中山还到“三老楼”宴客。“三老楼”实际上成了大总统官邸的一部分。

　　一天傍晚，老同盟会员刘成禺和陈少白来到粤秀楼，坐在榕荫石上，孙中山招呼二人边品茶边闲谈，谈话之间指着一棵大榕树问，你们看到这棵榕树的主干吗？现在因它被自己枝条紧紧纠缠而死了。榕树的根须堕地，慢慢长成新的枝干，它的枝蔓则缠绕老干，使其枯死。草木新陈代谢，没有像这棵榕树这样自己食自己主干的。古时候的创业明君，被自己的大臣或王子篡位，毒害而死的不也好像这棵树吗？所以不能说加强主干，削弱枝蔓是多余的。这可能是孙中山目睹军阀跋扈，日渐坐大，威胁革命政府，见物相类而引起的感慨。

　　孙中山的慨叹，并非空穴来风。事实上当时身居陆军部长兼内政部长要职的陈炯明经常出席总统府会议，却每每不执行总统的命令。孙中山为教育陈炯明，想说服他加入中国国民党，做国民党的党员，常邀请他到粤秀楼，把写着三民主义、五权宪法内容的条幅在房间摆开，对他讲述革命的学说，苦口婆心地规劝，希望他改变初衷。然而陈炯明以为自己很有力量，就是不听，不久，果然叛变。可见孙中山的政治洞察力也很强，难怪他有“缠树”之叹。

　　粤秀楼又是孙中山接见重要国宾的地方。他被选为非常大总统还未就职，就曾在粤秀楼会见苏维埃远东共和国报界代表斯托扬诺维奇和俄罗斯通讯社——远东社北京分社社长A·霍多罗夫。这些来客就国外报纸对孙中山当选为非常大总统持不同态度，孙中山与陈炯明政见分歧提出问题，孙中山都作了详尽的答复，给俄文报界代表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们称赞孙中山举止文雅，镇定自若，是一位很坚强、很自信的人。1921年10月，孙中山又在这里接见韩国大使。当时，韩国在上海设立临时政府已三年，看见广州中华民国政府成立，便派专使申圭植携带国书南下访问。那天，孙中山神彩奕奕，身穿米色中山装，走下粤秀楼，亲自到楼下石阶迎接贵宾。宾主进入客厅围圆桌而坐。申圭植表示，中韩两国革命同样重要，中国革命成功之日，就是韩国独立解放之时，希望中国政府正式承认韩国临时政府，并呈递国书。孙中山接国书后便致答词：“中韩素为兄弟之邦，有传统的深厚友谊。今蒙贵国临时政府派遣首任专使，来访我护法政府，至感荣幸。从此两国外交关系已启，将永保善邻友好之道”。双方诚挚交谈两小时之久，韩国专使对孙中山的深情厚意再三致谢。孙中山又亲送外宾至阶前。

　　孙中山以一个革命家博大的胸怀和仁爱之心去对待同志和朋友，但背叛他的是视为左右手而委以重任的陈炯明。身为陆军部长和内政部长的陈炯明，对孙中山前往桂林北线既不派兵，也不援粮。1922年4月，孙中山从广西回师广州。陈炯明继续逼迫孙中山。一天晚上，洪兆麟驻守总统府的部队加紧闹饷，向总统府头门发冷枪数百响。正在粤秀楼办公的孙中山闻变不惊，处事如常，经广州卫戍司令魏邦平派兵镇压，才把闹事平息下来。不久，孙中山再次离开广州，前往韶关督师北伐。叛迹已露的陈炯明，以“保境息兵”为借口，抵制北伐，蓄谋叛变。6月1日，孙中山由韶关返回，坐镇广州，以期化险为夷。

　　 6月13日，陈炯明秘密下达了总攻粤秀楼的命令。15日那天，从早晨到下午，不断有人到粤秀楼向孙中山报告陈炯明谋反的消息，但孙中山认为“这是外间的谣言，可以不必置信”。到了深夜，陈炯明开始行动，16日凌晨，派兵围困总统府，叶举部占领观音山五层楼后，向粤秀楼迫近。因事态万分危急，魏邦平等多次劝请孙中山暂时离府。孙中山认为这只是陈炯明的恐吓手段，拒绝离府，坚持工作。当时总统府秘书林直勉、参军林树巍等也急忙赶到粤秀楼请孙中山马上撤离。孙中山闻叛军已迫近粤秀楼，连叛军的嘈杂声都听到了，遂令卫队准备作战，亟请宋庆龄随他离开粤秀楼。宋庆龄考虑到两人同行目标太大，为确保孙中山安全，劝孙中山先离开。林直勉等看到事情危急，刻不容缓，遂强替孙中山更换便服，力挽他跑出粤秀楼。马湘、黄惠龙两位副官请愿同行护卫。孙中山不同意，下令他们坚守粤秀楼，保护宋庆龄安全。孙中山离开后，卫士队在队长姚观顺指挥下，分别在四座炮楼，头门，头门下方和粤秀楼附近布防，并派人把守天桥，准备迎敌。他们凭栏眺望，隐隐可见叛军已四面合围，团团围住总统府。攻击粤秀楼的洪兆麟部有一旅之多，他们占据山上险要，据高临下向粤秀楼射击。卫士50余人奋勇防御。叛军的一颗山炮弹把孙中山的浴室击毁，但久攻不下，叛军恼羞成怒，连续开炮轰击，他们以为孙中山还在粤秀楼，欲置他于死地。战斗一直到上午10时，卫士们击退了叛军的多次进攻。黄惠龙、马湘、姚观顺等为了宋庆龄能安全脱险，决定放弃粤秀楼，共同护卫她冒着枪林弹雨通过天桥向总统府撤退，在天桥两旁护栏板的掩护下匍匐爬行。敌人用机枪向天桥扫射，流弹在空中飞鸣，数次从宋庆龄鬓边掠过。宋庆龄转到总统府后院，叛军以为孙中山还在粤秀楼，便用煤油烧毁天桥，以绝孙中山的出路，企图把他葬身于粤秀楼。

　　粤秀楼在陈炯明炮轰中夷为废墟。孙中山花费多年心血写成而未刊行的著作手稿和珍贵的书籍也尽遭烧毁。叛乱平定之后，1923年孙中山由上海返抵广州，重建大本营，就大元帅职。忆起1922年在粤秀楼的日子，每每想起抗击叛军之侍卫，盛赞他们英勇忠诚。1924年元旦，他给姚观顺等62名在粤秀楼抗敌的侍卫颁发了奖牌和奖状。

　　1928年6月，姚观顺等函请政府拨款在粤秀山上建筑卫士纪念亭。1930年广州中山纪念堂建筑管理委员会在粤秀楼遗址建立“孙先生读书治事处”碑，并在碑的背面镶嵌“抗逆卫士题名碑记”，记载当年陈炯明叛乱之日，62名卫士与叛军血战死守粤秀楼的情形。为纪念孙中山的丰功伟绩，中国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还议决在昔日孙中山驻节观音山山顶兴建中山纪念碑。今天，我们来到粤秀楼遗址，踏着孙中山的足迹，瞻仰孙先生读书治事处，仰望中山纪念碑，是否也可从中领略昔日孙中山在粤秀楼的革命风范和充满自信的领袖风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