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在辛亥前夜的进与退(2)

　　即便摄政王载沣再有深仇大恨，他也不得不考虑，杀掉袁世凯的后患。事实上，载沣欲杀袁世凯的消息传开后，“北洋陆军皆袁旧部，闻之大哗，个个摩拳擦掌”。很显然，载沣已意识到这一点，只得无奈地让袁“回籍养疴”。

　　处在风暴眼中的袁世凯，最初得到要杀他的消息，惊惧万状，当天微服坐车去了天津，想通过直都杨士骧逃亡日本避祸，但经人劝说，在天津住了一天又返回北京；在京接到“回籍养疴”的谕旨，不敢久留，住了一晚，次日一早就带着家眷回了河南。在河南，他先是在汲县住了一段时间，1909年6月，又搬家到彰德洹上村，小心翼翼地隐居起来。经此一变，原本精明强干的袁世凯，已经“须发皆白，俨然六七十岁人”。

　　伺机“出山”

　　 在洹上村，袁世凯虽然表现出一副乐山乐水、遗忘江湖的姿态，实际上是在韬光养晦、静待时机。他的一首名叫《登楼》的诗，最能体现他“隐居”的实质：“楼小能容膝，檐高老树齐。开轩平北斗，翻觉太行低。”

　　看似隐居，其实他并没有“隐居”。 这一时期，他订阅各种报纸，及时观察时局动向，与豢养的幕僚商量应对清政府的策略，并不断地跟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交换消息，还继续贿赂奕劻；甚至他还派人跟孙中山联系，表示愿意公开跟孙“一致行动”，但遭到了孙的拒绝。

　　为了及时掌握各路消息，袁世凯在养寿园中设立了一个电报房，每天花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处理各地发来的电报与信件。而逢年过节，特别是他过生日时，他的旧部下段祺瑞、冯国璋、段芝贵、赵秉钧等纷纷前往洹上村探望袁世凯，每遇到重大问题，总要征求他的意见。

　　在刚开始的第一年，袁世凯还是十分小心，对这些前来祝寿的部下均拒不见；但到了第二年，外界关于让他“复出”的呼声高涨时，他与旧部的往来也不再藏头露尾，开始明目张胆起来。

　　这道理他是明白的，随着他的隐居，他的声望逐步“高涨”：1910年11月，唐绍仪以应付外交困境为由，极力运动军机大臣起用他；1911年夏初，立宪派领袖张骞和汤寿潜联名上书载沣，要求“起用汉大臣之有学问阅历者”，这自然指的是袁世凯。

　　袁世凯的旧部，更是期盼他早日复出。但是，此时的他对于时局，似乎有着格外的清醒。

　　1911年10月10日深夜，武昌起义爆发。第二天消息传到洹上村，正在养寿园觥筹交错中庆祝寿诞的袁世凯颇感惶恐不安，立即下令撤去酒宴，停止演戏。他的心腹更是相顾失色，但都以为起用他的时刻到来。袁世凯却淡淡地说：“此乱非洪杨可比。”告诫大家不可等闲视之。

　　袁世凯开始行动了，他立即孝敬了奕劻一笔巨款，并向各方面做了布置；其在京津的党羽，也捐款输送朝中权贵，运动督抚电保，谋袁再起。

　　战事一日一变，革命党一夜占领武昌，11日攻克汉阳，12日攻克汉口。武汉三镇全部解放，消息传到北京，举朝惊惶。清政府把剿杀革命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北洋军身上。

　　这时候，帝国列强出来为袁说话了。他们一方面宣布严守中立，等待可乘之机；另一方面，却对袁世凯大加吹捧，广造“非袁不能收拾”的舆论，企图让袁替代即将灭亡的清王朝统治。而袁世凯的朋友、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也在北京说：“袁世凯是当代精通军事的大员，北洋军乃其一手练成，必须起用他才能指挥得当。”

　　 在清廷内部，与袁世凯关系较好的内阁总理大臣奕劻及协理大臣那桐、徐世昌等实权派大臣，认为现在正是起用袁世凯的绝好时机，他们极力主张起用袁世凯，并一起向载沣施压。载沣不允，于是那桐提出告老辞职，奕劻也不上朝议事。前线军情紧急，必须立即处理，载沣无奈，只得屈从。他也知道，没有袁世凯，谁也指挥不动北洋军。

　　俨然，袁世凯成了清王朝的末世英雄。

　　10月14日，清廷最终任命袁世凯为湖广总督，督办剿抚事宜，叫他会同荫昌指挥前方各军。闻命之后，袁世凯随即写了一封奏折，以“惟臣旧患足疾，迄今尚未大癒”为由不即受命，一吐胸中闷气，但他并未把话说绝，表示病好后即可出山，同时“筹备布置”，给自己留下余地。

　　10月15日和16日两天，朝中没有动静，袁世凯有些坐卧不安；直到18日，载沣才在袁的奏折上批示，催其受命。19日，他电奏载沣，要求招募一万二千五百名防军，拨银四百万两；次日再奏，要求王士珍、张锡銮、倪嗣冲、段芝贵、段祺瑞等一干心腹调到自己身边，同时要求冯国璋来彰德筹商一起。清廷都照准了。

　　但袁世凯依旧稳坐钓鱼台。奕劻弄不清楚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就请徐世昌前往劝驾。袁世凯趁机提出六个出山条件：明年即开国会，宽容参与此次事件诸人，组织责任内阁，解除党禁，须委以指挥水陆各军及关于军队编制的全权，须予以十分充足的军费。这可谓一石二鸟，既向革命党人暗送秋波，又抓住了清廷的军政大权。

　　摄政王载沣没有答应，但革命形势迅猛发展，湖北革命党11日成立了湖北军政府，京山、天门、黄州、宜昌相继光复；22日，湖北、陕西两省率先响应武昌，宣布独立；23日，九江新军起义，占领湖口、马当要塞。而此时袁世凯则两次电令荫昌，筹备好兵力方可进攻，并授意冯国璋“慢慢走，等等看”，前线军事因此毫无进展。

　　载沣被迫批准袁的奏请，授袁为钦差大臣，节制调遣所有赴援的水陆各军。袁世凯志得意满，电告荫昌和清廷，30日出山南下；并令冯国璋猛攻汉口，准备在出山之际，给革命军点颜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