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曾植为复辟清室献策

　　在张勋进行丁巳复辟时，沈曾植对复辟的献策当是独到，有书上一笔的必要。沈曾植学识淹博，特别以精通西北史地见重于时。在戊戌变法前，他曾赞助康有为创立强学会，推动康上万言书。可谓“维新之魁”。可是，他与康一样，在辛亥革命后，都从维新派成为复辟派。他在上海策划复辟的人中，是一个积极活动的中心人物；同青岛策划复辟的核心人物刘廷琛颇有交情，并常有往还。

　　沈曾植（1850—1922）浙江嘉兴人。一名增植，字子培，又署子培父，号乙盦，又号巽斋，晚号还有寐叟、巽斋老人、东轩居士等称。室名有海日楼、双木兰馆等号。光绪六年（1880）中进士，授刑部主事，迁郎中，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二十一年（1895）与康为有等创立强学会。倡议借英国款，修筑东北三省铁路，受恭亲王弈欣及李鸿章赏识，拟上奏朝廷被阻。二十四年，受湖广总督张之洞之聘，主讲两湖书院史席。二十六年，八国联军入侵，与盛宣怀奔走于张之洞、刘坤一之间，策划东南互保。三十二年，还刑部供职。外务部成立，任和会司员外郎，次年，出任江西广信知府，江西督粮道员、盐巡道员，江西按察使，安徽提学使，设存古学堂，并赴日本考察学务；安徽布政使，护理巡抚。在皖五年，重治人而尚礼治，政无巨细，皆以身先。时任内阁总理大臣弈劻、其子载振过安徽境，命安徽藩库支付巨款办差，沈曾植严词拒绝，因此，触怒了在朝权贵。宣统二年（1910）托病辞官居上海。入民国后，坚持“忠清”立场，以清朝遗老自居，仍用宣统年号纪年。加入诗社团体超社与逸社，与陈三立、梁鼎芬等互相酬唱。1917年参与张勋复辟，被封为学部尚书。著述甚丰。民国三年（1914）浙江省以总纂聘，曾纂修《浙江通志》一百零八卷。居刑曹十八年，颇重钻研古今律令，有《汉律辑补》、《晋书刑法志补》等作，尤深于史志学问掌故。晚年专治辽、金、元三史，及西北舆地、南洋沿革。据《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著录有《岛夷志略广证》二卷、《塞北纪程》一卷、《蒙古源流笺证》八卷等史学著作，杂记论词之作《菌阁琐谈》一卷，尚有《海日楼诗》二卷、《寐叟题跋》二册、《江西诗派韩饶》二卷等七种。诗作以记戊戌政变时的六君子的《野哭》最为著称。沈与刘光第为刑部同官，“情不能已，溢而为词。”

　　张勋复辟时，年近七十的沈曾植，便与康有为同时，自上海赶到北京。此前，由陈曾寿带去一封支持张勋复辟的三十一人的联名信，沈曾植的名列其中；接着沈曾植又亲自给刘廷琛捎去一封密信，要点是：关照刘必须提醒张勋不要上进步党的当，并对复辟实现后的人事安排建议：“事定后，须得一旧章京练习故事者，置诸左右。杭人许某、仁先（陈曾寿）所称，愿公留意。汪甘卿通敏晓事，且瘁心此事多年，似亦宜电召之也。劳玉老（劳乃宣）来否？不可亟延请。外交自以梁崧生为最妥，而辜鸿铭佐之（侍、丞皆可）。万一外交团有以复古为疑者，非此君不能与之讲解也。”想得到也周到。并分析了形势，充满信心，其要求复辟的迫不及待心情更是浮现纸上。至于对张勋，在称呼和口气上也是寄以厚望的。沈致刘的信中，还附有他草拟的以备复辟实现后采用的三个文稿。他提出的《第一月行政大略》中，谈出自的安排：“草创时，暂时不设内阁，置议政大臣于外朝（四五六人不拘），置军机大臣于内廷（二三人，宜少不宜多），随时诏授。不必定额。特诏各部均改为尚、侍，督军、省长改督、抚、藩司，……”完全是开倒车的建议，却为张勋等人所采纳，后在实现复辟的短短几天内竟多付之实施。在复辟的几天里，张刘都当上了议政大臣，沈也当上了学部尚书。尤为可笑的是“辫帅”（张勋）用上了“辫儒”（辜鸿铭），这不能不说是沈氏之“功绩”。将两个老古董凑和在一起了。

　　沈曾植的复辟，还都是得到日本人的支持，日本文人兼政客西本白川曾为沈曾植作传，曾写道：“先生（指沈）身体虽衰，而志不少衰。时袁世凯实行帝制，天下骚然。一日，在姚文藻宅开协议会，有清遗老群集于是。余与宗方（日本驻地领事宗方小太郎）先生亦与焉。是为受先生知遇之始。”日人园田一龟着《新中国人物志》谓其以硕学孤忠着闻，为浙江之名流，以前清遗老之资格，为上海复辟之领袖，盖浙江官僚之大先辈，守旧派之巨头也。事败后，沈住在东交民巷美森园内教堂里，即美国大使馆所在地。同康有为常在园中唱和。沈有“香火因缘定几生，百年忧患饱同更”句，道出了两人同病相怜的遭遇。到九月离开北京，路过天津，与陈诒重相会，悲喜交集，他有诗云：“隐约天涯意倍亲，居然历劫不磨身。”“未死不须悲楚老，有书聊可閟师春”句，以历劫未死自慰了。他本来以善哭着称，回上海后，更是多哭善感。“自丁巳后，遇家祭必哭，哭必病，道及故旧必哭，闻人谈忠义事亦哭。”（《沈寐叟年谱》）。这正是一幅悲剧人物的写照。近见由王益知注释《沈曾植函稿》，辑录沈曾植写给郑孝胥、升允、刘廷琛、劳乃宣等人的信，及其代拟的《复位奏稿》和《行政大略》，从中可见当时复辟派的种种活动和部分主张。

　　据《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著录有七种。如《海日楼诗》二卷（民国刊本）略云：“早乃为，取法于乡想辈钱仪吉，笃嗜山谷。官京师时，与会稽李慈铭、桐庐袁昶相唱和。宣统初，辞官寄居上海，寻遭国变，遂隐居不出。遗逸诸公多聚沪滨，联句结社，推为祭酒。是集皆晚年所作。海日楼乃寄庐所自题，故以名其诗。……称为清末大家，人无间言。是集中与相唱和者，以义宁陈三立、恩施樊增祥为最多，两家皆诗坛老宿，而学之闳博差逊之，奇肆处似犹让出一头。曾植著述皆精博，而未尽完成，诗文全稿亦尚藏家待刊，读是集者，仅尝鼎之一脔耳。”

　　再辑《西江诗派韩饶二集》（宣统仿宋刻本）略云：“此则其所辑宋西江派，韩驹《陵阳集》、饶节《倚松集》也。……曾植少喜读陵阳诗，尝得倦圃所藏旧本，读紫薇诗话，童蒙慕倚松之为人。而诗集恨未得见。宣统乙酉缪艺风访曾植于皖署，谈次谓有景宋本甚精，相与谋并陵阳集刻之，属陶子琳开板武昌，工未竣，而兵起，工停，越岁壬子，乃得见样本于沪上。适会盛伯希祭酒家散出，中有残宋本倚松老人集，为吴君昌缓所得。艺风通信津门，属章式之就样本校一过，行款字画、纤细不遗，曾植复从嘉泰普灯录中搜得如璧大师传一篇，为向来诗苑所未见者，录附卷后，自庆元已未迄今宣统癸丑，七百有余岁，韩饶文字精神，仅籍此诗派小集，再传雕印，亦云幸矣。而曾植与艺风存古之功，尤有不可没者。附录传记参考材料与沈寐叟年谱。”

　　再又对《菌阁琐谈》一卷（词话丛编本）略云：“此其杂记论词之作。评论《艺苑卮言》、《花草蒙拾》、《南州草堂词话》、《词译》、《词衷》、《词筌》，诸节，大致平允，谓清初诸公，不能画花间草堂界限，其说甚是。驳《卮言》、《花间》促碎之说云。……”

　　又对《寐叟题跋》（影原写本）略云：“是编签题，上册标一集上，下册标一集下。据此可知是编之外，当有续集。此手稿尚非全稿也，编中所录各跋，系汇其手稿影印，全书之前，既未排比目录，每跋之前亦未标题名目，且有跋语中亦不着所题。但能绎其洞意，知其所题，某为跋经籍，某为跋书画，某为跋碑帖。而不知其所题为某某者。综计其所题经籍书画碑帖各跋，则三者之中，碑帖居其多数，尤以各种汇刻，各本兰亭为最详。……是书仅录其零散稿，但存其评荐之论，而不及其考证之文，使人无由窥其全豹，殊为憾事也。”

　　另有舆地之作《蒙古源流笺证》八卷（原刻本）略云：曾植“生平与洪文卿、李芍农。同治西北舆地之学。著作甚伙。如《元朝秘史注》、《蛮书顜补》、《岛夷志略笺》《史外合注》等书，是书尤着。《考蒙古源流》一书，经清高宗勒释成书，《四库》着录，其体裁以喇嘛佛教为纲，以各蒙古汗传统世系为纬，而上及蒙古种族发源之土泊额纳特克，遗闻坠掌，粲然毕载，……使人得触类旁通，博闻约取之法，有功后学，实匪鲜浅矣。”对《岛夷志略广证》二卷（古学汇刊本）略云：“所著其重要不在诸番志下。是编能补充元史之阙佚也。”对《塞北纪程》一卷（海日楼遗书本）略云：曾植“为学兼综汉宋，而尤深于史学掌故，是编乃赴蒙时纪行之作。所述风俗物产，皆颇竟核，惟所考山川古迹，多不甚确。……”看来，沈曾植还是注重治学的。

　　作者简介：王桂云，男，1932年4月生，原籍文登市，现居青岛市，原任青岛市博物馆副馆长，1992年离休，高级经济师，青岛市十大藏书家，山东省十大书香人家，社区公益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