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辛亥革命的“预言”(2)
辛亥革命网 2012-03-27 00:00 来源：西安晚报 作者：王民权 查看：
转录的《长安市上造谣言》一节，则更是专门谈这件事情：
杜仲虑这时已从太原到长安，特来和我计划革命，并商量新旧学问。闲时到南院门前，饮两大碗醪糟酒，狂歌过市，人目为疯子。于是仲伏（与虑同。因他改名羲，太炎很爱他，呼之以仲伏，直拟伏羲。伏羲的伏字，古今有好多写法，如庖，如虑，如伏皆是，所以常改写）有“长安市上，醇酒数升”的得意名句。一日从友人张翊初（赞襄）与诸同志畅谈晚归，我和仲虑路过南城门边，遇卖浆者，两人停住，喝了两碗浆，仲虑忽然仰望天上彗星，东西辉耀，随即造了两句谣言道：“彗星东西现，宣统二年半！”我附和起来，说：“这个童谣相传好久，不知道什么意思？”那卖浆者很妙，便道：“什么意思？就是说大清家快亡了！明朝不过二百几十年，清朝也差不多二百多年了，还不亡么？”我和道：“原来如此！”最妙是警察先生站在旁边，也说了两句赞叹的话。我却拉仲伏回寓，在路上很觉得有趣。过了两天，同志邹子良、李仲山（三）等都来说：“外边流传一种谣言，很厉害！什么‘彗星东西现，宣统二年半’人心大摇动起！”我和仲伏只是暗笑，却装作不晓得的样子说：“没听人说呀！”他们说得很有趣，又添了些“明年猪吃羊，后年种地不纳粮”的谣言，那却不知是谁造出来的。后来又改成“不用掐，不用算，宣统不过两年半。”这话更为传得远哪。我又想起仲虑初到长安，在临潼古槐下，遇见一位朋友。正是十五夜，他因赠友一诗云：
搔首问青天，春归到哪边？
月圆三五夜，树老一千年。
灞上无穷景，囊中有数钱；
同为沦落者，相见倍凄然。
我乃就谣言和成一首云：
举首望长安，光芒射半边；
彗星十万丈，宣统两三年。
百姓方呼痛，官家正敛钱，
也知胡运毕，何处不骚然？
勿幕见了，笑道：“真乱党！然也是实话。”时兰芳五君，亦在长安，见此诗和了一首，其中两句道“彗星悬累祀，日月始何年？”仲伏曰：“此所谓豁然大糊涂也！”
文字栩栩生动，准确传神，井先生不愧学问大家，文章圣手，而其资深的革命经历，也让人对其著作高看一眼。比较而言，这些民谣或“预言”中，“不用掐，不用算，宣统不过两年半”一则，显然要比“所在驻防消”等几则传得更广一些。因为这是举国皆知的一则著名“预言”，是上了史著和历史教科书的。井勿幕先生是公认的陕西辛亥革命的不二巨擘，有播种、策动之功，书中说“所在驻防消”之“预言”得诸先生之口，应该是可信的。晋陕毗邻，历史上交往频繁，辛亥前后两省革命者互为援助，联络很多，井勿幕先生曾挥师河东，李岐山（李健吾之父）曾血洒三秦，梅九先生也奔竞于两省之间，其一生大半时间都在西安度过，其深度参与陕西革命的事迹也是赫然载入史册的，书中说“不用掐，不用算，宣统不过两年半”之“预言”，是他眼见仲伏先生“造谣”于“长安市上”，也应该是可信的。其中所谓“‘明年猪吃羊，后年种地不纳粮’的谣言，那却不知是谁造出来的了”的实事求是态度，更使其可信度格外增加了一层。先生与勿幕先生相知甚深，无怪乎勿幕先生看罢《罪案》草稿，许其为“西北革命秘史”也！其著作不仅确凿地证明了当时西安“谣言”四起的事实，和某些“预言”的准确灵应，证明了又明先生此信之所言不诬，而且部分地指出了某些“谣言”的出处和制作者，证实了陕西辛亥革命之一大特点及其在推翻帝制、创建共和的斗争中发挥的特殊作用。
记得毛泽东曾经说过：“凡是要推翻一个政权，总是要先造成舆论，先做意识形态方面的工作。革命的阶级是这样，反革命的阶级也是这样。”这应该是对于过去中国革命历史经验得出的一个规律性结论。事实上，当年运动革命、准备起事的时候，陕西的辛亥先贤们就是这样做的。虽然这有着足够的历史参照，有清季报刊层出、舆论勃兴氛围的感染，但其牢牢抓住这一点咬定不放，一个不成再造一个，以致满城风雨、满街“谣言”，其影响于人心、民心的功效，自不在小。既反映出他们对于“末世谶语”功用的深刻认识，也反映出他们斗争的智慧和对胜利的自信，而其若干“预言”的如期应验，更显示出他们对于革命形势与结果的卓越判断。这是当年先辈的高超之处，也是研究这段历史，应当特别予以注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