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广钧赋诗记丁巳复辟

　　曾国藩之孙曾广钧，幼年即博通经史，被称为“神童”。成年后，恃才傲物，玩世不恭，又被称为“狂生”。据说他酷好赌博，只要衣袋里有钱，便溜进赌场，不输光不肯回家，家里人经常为他失踪而四处寻找，后来才知道他躲在赌场里。劝说是无效的，唯一的办法是把他衣袋的钱搜空，使他断了赌本。清宦们大都认为他行为不检，说起话来又无顾忌，同他往来不以为然，比较而言还算随便。青岛进行复辟的陈诒重等人，以同乡之谊，同他时有往还。生平他留诗颇多，以记事而着称。所作《纥干山歌》，是记丁巳复辟事，尤为人所重。

　　曾广钧（1866—1929）湖南湘乡县荷塘乡（今属双峰县）人。字重伯，号伋庵、觙庵、伋伋，别号中国之旧民。室名环天室。父纪鸿。光绪十五年（1889）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1894年7月，编修曾广钧曾上一呈文，文中系统地总结了战前清军制造、购买军火的情况。从呈文看，即使不计甲午战争爆发后大量购买的武器，如果能统筹使用，清军也应不虞武器匮乏。曾氏称“中国后膛枪炮之多，甲乎天下。各局制造购办不可悉举”。更条陈统筹全局集中全力击败日本方略，提出：“中国可以乘此机会，一意主战，……以必灭日本为成算，以一劳永逸为至计，以久大之量运之，虽三年克之不以为缓，以中国全力赴之，虽竭内地之人民财赋不以为惫，然后大功可收，全局可固。”后任国史馆秘书，广西省知府。辛亥后，常居沪上。

　　《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著录有《环天室诗集》四卷《后集》一卷（曾氏家刻本）。有刘启瑞撰提要略云：“据卷首瞿鸿禨序，称其入翰林已十年，皆不能以功绩着，而英气亦稍稍衰矣。是集乃其自订者。自序述其订诗颠末。略谓觙子大录，其所为诗歌约七百首，删其冗，取可施于美刺者凡四百七十三首。自庚子以前，本有诗千余首，失其稿过半，又删去二百许首，今存三百五十余首。以体为类，以删为选，名之曰古近体诗类选计五古七古五律七律七绝，凡五类，为五卷。按其诗温文尔雅，得乎风人之遗，而游览诸作，尤具清新秀颖。如《游南岳祝圣寺》云：‘梦魂夜上芙蓉顶，晓蹅云烟旷望同。瀑下藤崕千丈缟，日穿枫岭半林红。随猿先到留猿寺，送雁目穷回雁峰。樵路倾巌藏返照，更疑寒烛下高舂。’又如《赠方广寺僧》云：‘蝉蜕污泥有遁心，桃源不比藕丝深。请看山水清嘉地，尽属人天只树林。滇桂风烟通鸟道，朱张讲树作龙吟。已惊奇绝祝融力，更向东南秀一吟。’并格律工整，无惭作者。瞿子玖称其诗包涵沈浸，源八代而委三唐，藻丽温雅，超然有逸气。信乎，天才独绝，而学养以相深者，殆定评也。”

　　尤关史诗而着称。郭则沄《十朝诗乘》云：“曾觙庵《游仙灎体》四律云（略）。盖分纪善化（瞿鸿禨）、西林（岑春煊）、项城（袁世凯）、浭阳罢官事。善化于枢臣中最柄任，罢官前二日，内廷宴公使夫人，有以枢邸易人为问者，谓见诸报章。慈圣以是事惟善化知之，深怪其不谨。枢邸察知，遂有人受意劾之，竟斥罢。诏旨所谓‘私通报馆’，即指此。西林恃慈眷，所至锋厉，劾僚吏无算。以逮治巨绅忤粤人，不安于粤，调云、贵，再调四川，入觐，遂长邮部。颇锐意整顿。乃复出督粤，旋罢。盖有中伤之者。项城之罢由监国，朱谕实出孝定后意。……”又云：“京师陷，两宫将出走，慈圣召珍妃至，谓国难至此，势无苟全，迫令投井。妃曰：‘婢子从太后耳。牵后衣跽泣。慈圣怒，命内竖推之入井。上饮泣不能顾也。曾觙庵尝赋《庚子落叶词》多首，托名于室人，有云（略）。哀感顽艳，一时传唱。”尤以谈及“曾觙庵《纥干山歌》亦纪丁巳年事。其述张绍轩（勋）云：‘别殿仙人号丽华，……签名最近重瞳字。’张虽效忠故主，鉴于时势，亦颇知持重。前一夕，公宴宣南，夜深归，遽入朝颁诏。盖有激动之者。又述复辟事云：‘老子西行去不回，……几家丹灶烧初熟。’则谓墨欶争封，鹤书求旧，事机未熟，劫局已翻。又云：‘卫贾相争因五可，……粉镜抛时杀一回。’则谓徐州歃血，转眼食言，锋鍉横加，仓皇决战。其云‘锦帕封题密密藏，花笺细看层层贮’者，亦为当日誓书也。绍轩密置枕函，云当排天暗诉之。”钱仲联也云：“复辟之役，昙花一现。湘乡曾重伯广钧有《纥干山歌》纪之，以美人香草之词，寓隐文谲喻之义，盖诗史也。”因是诗为张勋复辟事，乃为民国初年的重大事件，颇为人们所重。纪述辛亥革命事尤多。《哀江南》云：“虎踞龙蟠地宛然，孝陵鬼语痛降船。黄天当立三千载，青盖重来六十年。蜡屐漫寻江令宅，箭锋终落本初弦。一蒿春水粘天柳，同绿秦隋夕照边。”钱仲联云：是诗“盖写辛亥革命事，对当时南北和议、袁世凯夺取革命果实，有所揭露。”此外，尚有《天运篇》为“追慨光、宣旧事，语挟阳秋，洵为一代诗史。”有《庚子落叶词》为纪八国联军陷京师事。有《辛亥九月十一日登天心阁》为纪武昌起义事，……作为中兴名臣之后人、清季遗臣的曾广钧，能有如此感时之作，实是难得。曾广钧说话直截了当，往往爱讲些实事。

　　《满官廷杂忆》载曾广钧说：“有些大人先生从外貌看去，仪表堂堂，骨子里做的见不得人的事，真是狗不食！我只谈一件事：梁星海因为参庆王和袁世凯革了职，把妻子托好友文芸阁（廷式）照顾，自已到镇江焦山去读书。谁知后来这位梁夫人竟变成文夫人了。文芸阁是著名的榜眼公，又是珍妃的师傅，竟做出这样的事来。……至于为极人臣的李鸿章、张之洞，惯于偷鸡摸狗的笑话，只能算作‘小节’了。”他还说了许多有李张的一些风流韵事。难怪人称其为“狂生”。

　　作者简介：王桂云，男，1932年4月生，原籍文登市，现居青岛市，原任青岛市博物馆副馆长，1992年离休，高级经济师，青岛市十大藏书家，山东省十大书香人家，社区公益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