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存善谋收《袁皇帝起居注》

　　当袁世凯曾向于式枚屡索《袁皇帝起居注》不获时，便阴嗾王存善设法向于谋收。王存善于1915年到青岛邀于式枚出游。先后到过济南、北京等地，于式枚一路非常小心，警惕袁世凯的谋害，到北京时，想方设法躲避开袁氏的纠缠。眼见于式枚平安到达上海，《起居注》仍不可得，王存善“又设法邀游昆山，同年六月二十五日夜，以霍乱卒昆山舟中。”于氏之死，至今仍为悬案，众人疑为是被人谋害。因为袁氏颇长于暗杀之道。

　　王存善（1849～1916），浙江杭州人，字子展。室名寄青霞馆、知悔斋。道光二十九年（1849）生，清季诸生，官至广东道员。岑春煊任广东布政使时，王存善适任海口厘金局总办达“五六年之久，积资数百万，广置房产，有‘王半城’名”。同时王“还兼督署文案差，春煊力请一并撤委。”存善对此时常耿耿于怀，后来，在给缪荃孙去信还云：“惟存善去岁冬间，因查录康逆（指康有为）书札，开罪于岑春煊，详请将一切差事全行撤去。” 存善已请咨回籍，因奉台檄，赴九龙勘界，尚未成行。因其善于攒营，仍不难谋求美职。“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迁居上海。因擅长理财而受盛宣怀赏识，曾主持招商局并担任汉冶萍公司董事，后谋到沪商会董事之职等职。其家世有藏书，其本人也喜藏书和碑版，甚伙。宣统三年（1911年）编书目《知悔斋存书总目》。民国3年（1914年）编《知悔斋检书续目》，着录图书20余万卷，其中精善本如宋刻明印《圣宋文集》，卢文弨校本《宝刻丛编》等。藏碑版亦富，多宋拓。辑刊有《寄青霞馆奕选》。伦明《辛亥以来藏书纪事诗》云：“杭县王子展观察存善，在粤时，不以鉴藏称。晚岁居上海。岁丙辰，有客介我观其所藏书，最佳者有沈文起校《圣宋文选》，卢抱经校《宝刻丛编》，碑版尤富，多宋拓。尝游小市，见其手写《陶诗》，故友黄晦闻以贱值得之，后以归其子叔鲁（克敏）”。其子王克敏，曾任北洋政府财政总长，后堕落为汉奸。抗日战争胜利后，藏书被充公，浙江省图书馆得432箱，计50615册。

（王存善存印）

　　王存善与学者缪荃孙常有书信来往，探讨购书和刊书的事情。曾云：“南皮尚书（张之洞）求得《宋会要》稿本，年来经先生校勘，方期有日杀青，佩慰无极。”并祝缪老“撰述千秋为颂。”又云：“武进所刻《常州遗书》，是否只成初集，先生自刻《听雨楼丛书》已成几种？定价如干，何处发行？昨得红字印本四种，未审全否也？”“顷见《古学汇刻》，颇多新秘之书，敬佩。前闻先生言，《常州丛书》有续刻，为知所刻何书，能以书目见示不？”又“复示只悉。丛书续刻，秘帙甚多。”与叶昌炽友善，时常探讨碑帖，“昨得翁正三所藏、后归徐星伯之《高丽神行禅师碑》，叶鞠公（即昌炽）贻我《语石》曾言及此碑，高斋有拓本否？容再携呈。”当然也谈政治：“秋枚学问不陋，亦极风雅，惟偏于革命思想，与曹顽固老朽者不同。鄙人至今未断发，前日报章地位与马夫、车夫为一流人物。蒙庄牛马，听其相呼。誓吾戴吾发，以入棺见先人于地下。受之父母，仍以还之父母”。其人可见。着有《寄青霞馆弈选》。并善诗。金武祥《粟香随笔》云：“仁和王子展别驾存善，博闻强识，文词敏赡。尝出示其《题王渔洋画像绝句》云：‘鳞角牛冠一时，生平风义友兼师。知交容易伤零落，珍重亲编〈感旧〉诗。’又〈题朱竹垞烟雨归耕图绝句〉云：‘买田阳羡忆髯苏，好带溪山入画图。恰是歌声未了，一犁烟雨梦鸳湖。’皆绰有神韵。”

　　至于王存善的著作，仅见《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由刘节著录略云：“《二徐书目》二种八卷（民国乙卯铅印本）。王存善校录。二徐为昆山徐干学、徐秉义所藏书之目录也。干学藏书甚富，筑楼七楹，蓄其所藏，召诸子登楼而谓之曰：吾先世故清白起家，吾无媺田宅园池台榭金玉玩好之物以传后，所传者，惟是耳。因以传是名楼；秉义藏书之处，则题曰培林堂。干学修大清一统志，以书局自随，搜辑尤富。秉义则深于有明史学，于明季稗乘，所获独多，所撰《明季忠烈纪实》，为谈明季史事者所宗，由其所撰之书，即可知其藏，史部诸书必有秘本也，顾其所藏簿录，流传甚罕，传是楼书目，虽有刘燕庭叶氏平安馆、谢氏书影楼钞本，然集部均自明嘉靖起，似以前别集，尚有缺佚存，后又得马氏玉堂钞藏残本，则集部自汉至明初之别集岿然独存，且书下有注进上，进东宫、及送人人皆知等字。书亦较他本为多。乃合斯数本，并取上虞罗氏玉简垒刻本，互相校雠，传是书目，始云略备，并附培林堂书目于后，研治明史者，尤可取材者也。目次：《传是楼书目》四卷（清徐干学）、培林堂书目》四卷（清徐秉义）。”可说这是王存善藏书和治学唯一的贡献。

　　王存善与于式枚的交往，胡汉民曾讲过：“浙人王子展，初以佐杂分发穗垣，得南关保甲差委。时陈兰甫讲学城南，于晦若（式枚）、文芸阁、梁节庵、汪伯序兄弟，予伯兄衍鹗皆受业。子展夜班查街，必入陈宅请安。”他与于式枚就是这样的熟悉。当袁世凯将要称帝，忽忆起当年的丑行，皆在于式枚学的《起居注》里，欲收回消灭之。经查而得知王存善与于最善，属其向于谋得《起居注》的原稿。当时王存善任沪商会有力董事，又有会长周金箴获得沪海道尹之令，王存善便大胆的持令到青岛，说服于式枚出游。在青岛曾同诸遗老如劳乃宣等文宴多日，进一步联络感情，抹清〈起居注〉的底细，没有头绪时，才有邀于一起出游只举。游过济南，仍无结果，便将于骗至北京。开始在北京游玩，还挺随便，骑驴徒步，便游郊内外寺庙，堪称开心。王存善仍未得到《起居注》，便有些为难，传信给袁世凯，要袁亲自出面，举行宴会甚恭，并托人传言邀于进住南海。于式枚闻知，厉言云：“欲要我当章太炎！”（章氏因反袁，被骗至京后，而羁绊于南海。）后于以游花之名，遁往天津，搭轮船南返。到了上海，王存善又设法邀游昆山，以拜祭顾炎武墓为名，始引起于式枚的兴致，于氏向来崇拜顾氏名节的。真令人难一想到，竟会有一去未复返的结局。

　　作者简介：王桂云，男，1932年4月生，原籍文登市，现居青岛市，原任青岛市博物馆副馆长，1992年离休，高级经济师，青岛市十大藏书家，山东省十大书香人家，社区公益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