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中的广西侨乡容县人

辛亥革命中的侨乡广西容县人 

何浩深

        容县是广西最大的侨乡，也是辛亥革命的英雄之乡！广西有同盟会员60多人，容县入同盟会就有34人！占广西同盟会人数的一半！容县还有4万多海外华侨为辛亥革命捐过款。容县是广西最早输送留学生的县分之一。清末，容县到日本留学的人群中，出生于容县浪水乡白饭村的徐玉琪（照片见附件1）第一个加入同盟会（他就是世界上着名的东亚、东南亚权威的历史学家徐松石的父亲。关于徐松石，笔者曾在《南国早报》2009年发过大半版，后《中国民族报》也转载，接着，人民网以“中国共产党新闻”转载，后来，中新社也转载）

        1905年徐玉琪带胞弟徐玉黉和族弟徐玉崇、徐图存、徐玉明，留学日本，是容县第一批参加同盟会的人，次年，徐玉琪介绍容县留日的刘崛（附件2）、封濯吾（照片见附件3）、陆涉川加入同盟会。（在1905年前叫兴中会，改名同盟会后，提出了纲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

        容县参加同盟会（在国外及国内）的还有：黄竞生，何轩堂，封承理，陆显蒲，李英旦，刘屹，黄绍亨，陆侠飞，陈汉刚，李觉天，陈志，黄爱存，林熙奎，黄绍侃，封祝森，封高万，杨愿公，陈协五，叶琼，黄宏宪，陆爱唐，陈灿霄（女,是刘崛的夫人,惜早逝），廖百芳，陆宠廷，马晓军，李毅，陆书蕉（女）、夏威共35人。

         刘崛，为容县县底乡康塘村人，青少年时就有反清救国大志。他家乡叫康塘，又叫狂塘，他曾以狂塘为名题写门联：

      “狂”其壮哉！何惧疾风骤雨；

      “塘”非浅也，可容苍蟒蛟龙。

        刘崛曾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1906年加入同盟会后，他很有组织能力，到第二年就把十个人的广西籍同盟会发展到了60多人。

        刘崛是怎样发展同盟会的呢？原来，日本人杀猪，一律不吃猪内脏。刘崛就常把猪的心、肝、肺、大肠、肾熬成一大锅，请同学来改善生活。留学生一般都穷，经常来刘崛这里加菜，对他就有好感。一边吃一边听他讲革命道理，许多就加入了同盟会。1906年至1907年间，经刘崛发展和主盟的同盟会会员，由原来十多人发展到一百二十多人（有些是广东人）。

        起义要枪。刘崛是怎样大量得到枪枝的？

        他到绿林出没的深山，常在晚上到出入的山路口独坐，不怕被杀。那些绿林见他没什么可抢，又常来，就感到奇怪，就问他，发觉他精神正常，就跟他聊天。于是他跟绿林和他们的头领交上朋友。他同情他们因受盘剥太重，而当上绿林，久而久之，他跟绿林宣传革命道理就生效，愿跟他一起推翻腐败的清皇朝。于是，他就弄到了大批枪。

        他在海外办起、发行革命刊物《粤西》，散发回桂东南、大傜山一带。孙中山任命他为同盟会广西分会会长，曾回广西发动革命。并帮孙中山策动粤、桂、滇武装起义。

        后孙中山任命他为同盟会专使到新加坡、马来亚、泰国、越南、印尼、缅甸、朝鲜和国内的湖南、湖北、云南、贵州等地，出生入死，宣传和组织革命力量。刘崛有一条假辫子。他剪去头发，宣传革命，但回国在穿城过市时，就得把假辫粘在头上。粘假辫用的是粘贴力很强的糯米浆糊（用糯米粉蒸熟，再用木杵捣糜）。当要脱去假辫时，用手扯，常痛得满头大汗（这个细节，是他生前告诉儿媳妇何云，而何云健在，今年92岁。何云在2011年秋告诉笔者的）。有次，是刘崛为革命集资得最多钱的那一次，遇到了追捕。万一被捉，那笔巨款就要落入官府手中。清兵割下他的头颅去领赏，至少可得1000两银子！眼看就被擒，刘崛急中生智跑进一间学校，走进一间教室，拿起一本书，埋头细看，坐得端正。清兵入校，又认不出他，他才逃过此劫。

        刘崛在1911年配合黄兴组织和参加过“三·二九”广州起义。枪响时，他带兵在城外想入去支援，但清兵把城门紧闭。他的战友有许多人为国捐躯，其中有72人埋在黄花岗。他象黄兴一样有幸逃脱，回广西，曾以浔郡中学为落脚点，领导梧州、浔州（桂平）、南宁的同盟会工作，来往大傜山联络组织反清武装，过象州时，曾被清军逮捕，幸得同盟会员营救出狱。他回容县，发现街上贴着通缉他的布告，于是赴香港。辛亥革命前夕，孙中山派他到梧州筹办了《广西日报》《梧州日报》和文明图书店，宣传革命纲领。1911年武昌收首义后，刘崛带领新军、会党、绿林，共2000多人，攻下梧州。10月31日，梧州宣布独立。后，刘崛到南宁等地组织独立。11月5日，平南县宣布独立，7日，桂林和广西宣布独立，9日，南宁和柳州宣布独立。辛亥革命后在反对袁世凯复辟时，他被孙中山任命为中华革命军广西司令长官。他出席过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被任命为广西省党部指导委员。孙中山去世后，他任国民党党史编篡委员会专任委员兼主任秘书。上世纪五十年代，他任政协广西第一届委员会委员，广西文史馆员。

        刘崛平生的战友中，胡汉民与他最好。（后来胡汉民去世，刘崛一回到家就大哭一场。这是家人发现他唯一一次痛哭！）

        辛亥革命成功后，由于他的资历老，每逢他要找蒋介石，蒋都出门下台阶躬迎。

        刘崛虽然官做得大，但他十分廉洁。他家乡依旧泥砖破屋数间，在容城也没有自己的私房，只长期租住在低矮的平房里。上世纪五十年代，广西人民政府从南宁来人请他全家赴邕，答应给他安排几间房屋，安排他儿孙工作，让他专心写史料，并准备配一个秘书照顾他。但他没有去，只在容县每月领取40元“车马费”作生活费用。

        刘崛在国内有儿子、媳妇、三个孙和三个孙女。他媳妇每月工资为24元，加上他的40元，极为节俭地度日。他这40元不够用，本可申请发补助。但他不这样做。他没钱买香烟，就到容城的街道捡别人烧了扔下的烟头（笔者当时是少年，亲眼看见此事），揉碎，用烟纸卷来烧。据他最小的孙女刘文莉（容县糖烟公司退休员工）回忆，她小时候常在扶爷爷出街时，帮他捡烟头。爷爷刘崛常用拐棍点点地面，对他们兄弟姐妹说：“国家还很穷，你们要学会自己力更生，不能依赖国家，不要当寄生虫！”。

        刘崛在城里没钱买新屋，他全家70多年一直靠租房住。直到改革开放，他死后30年，他有个孙子才靠做生意挣了点钱，建了一栋洋楼。而他乡下老家，只留下一间破烂的泥砖房——成为文物，成为当了“省级高干”也清廉的活教材！

        而徐玉黉，被孙中山任命为同盟会广西分会秘书，和哥玉琪，兄弟俩一起到香港、马来亚、新加坡宣传革命，还创办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给辛亥革命筹资，发动华侨为革命募捐。革命成功，徐玉黉曾任孙中山总统府秘书，后随孙中山到桂林督师北伐，追求中国统一。后，他办报，宣传共产主义。再后，他到武宣县当县长，一上任，就全部释放被捕的共产党员。最后，他不愿为官解甲归田。兄弟合办乡学：长河中心小学，对穷学生免收学费，还送笔墨、书、簿，并出钱带乡里农民修了数公里长的水渠。

        后来成为革命烈士的陆宠廷，原来是个教育家，清末，1903年，他自己集资到梧州办了广西第一间私立学校，次年又回容县办师范学校，还在县城和乡下办女子小学。于是，到1905年容县兴起办学热，共办了300多间，后来，就有80多人留学日本。1907年，他在南洋加入同盟会。他到日本留学的儿子陆涉川、侄子陆侠飞也加入同盟会。1911年，他回容县乡下组织反清武装，但没经费。他就动员族长把族上用来祭祀的30多亩公产田卖了当经费，招了70多人，训练成兵。后来，武昌首义炮响，各地纷纷开始“独立”（指脱离清政府），陆宠廷带领人马，到北流县劝清朝官吏“独立”。对方假装答应，待陆宠廷进入，就关起城门把他逮住并杀害，头颅还被扔到城外。

        孙中山为了发动广州起义，特自己在南洋（现马来西亚）办了个《光华日报》（该报现在还在，2011年，温家宝总理到马来西亚，还特自到该报社缅怀）通过宣传，发动广大侨胞募捐。有个容县来的同盟会员陆爱唐，毕业于两广医学堂，是个名医，曾免费给南洋各州的人治病，威信很高。他为辛亥革命募捐，得银很多。有笔几千万银元的巨额捐款，孙中山就派陆爱唐（他没留下照片，只留下一张画像，见附件5）押运回国（供黄花岗之役那次起义用）。在旅途的大船上，陆爱唐自己的钱用光了，他三天没钱买饭吃，饿得几欲昏倒，但他一分钱也没用公家的！真是大公无私！后陆爱唐在1911年参加黄花岗起义。1916年，他参加讨袁运动，只身回到广州准备推翻拥护“袁皇帝”的广州督军龙济光，被捕遇害，成为烈士，尸骨无存。民国6年，孙中山当总理时，批給他家憮恤金500两银，由他女儿陆书蕉（也是一位革命侠女）领取。   

        后来在1922年当过广西省代省长的杨愿公，在北京汇文大学未毕业就参加同盟会。1908年，他和容县籍的同盟会员陆爱唐，为支援桂平县大湟江口的起义，从梧州往桂平、平南把弹药送给会党民军。到了1911年5月，又根据孙中山指示准备策动陆川、博白、北流的民军会党攻打郁林（玉林城），后，因故没成功。武昌起义推翻满清后，杨愿公在1912年，在广州任同盟会主办的《南华日报》当主笔，，猛烈抨击袁世凯的野心。当时的广东督军龙济光准备从梧州回穗要镇压二次革命，杨愿公与刘崛在梧州备炸弹要炸死他。但炸弹响时，龙已远离。杨愿公被通缉，于是出走南洋，直到两年后（1916年）才秘密回广州参加讨伐龙济光之役。

        还有一个后来成为东南亚侨领的同盟会员梁砺金（1866—1946），他是容县自良乡古旺村人，1895年他去香港，听到孙中山的革命演讲后，参加兴中会，同年，回国参加广州起义。失败后在搜捕中逃脱，到香港，后又去南洋。他常到华侨中的橡胶工人、采矿工人中，帮工人向老板要求提高工资、增加福利等，是个“工运”维权式的人物，后被选为“七州的参议员”。梁砺金帮助徐玉琪、玉黉经营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利润当革命经费），宣传、翻印革命资料，发动华侨捐资，还在吉隆坡成立广西会馆，并任馆长。

        同盟会员黄宏宪，留日回来后，任广西咨议局副局长，在1911年11月6日，冒险到蕃台王芝祥衙门，劝说宣布广西独立。王起初不肯，还说：“我的大刀不讲私情！”黄临危不惧，终于说服了王，于是次日，广西宣布独立。

        后来成为民国陆军中将、成为新桂系干将的主要培植者、成为广西红十字会创办者的马晓军，在日本振武学校就读的第三年就加入同盟会。辛亥革命开始，他在孙中山手下任南京留守府当参谋兼学生军队长。孙中山领导的二次革命失败，他再度去日本深造。1915年回国后，奉蔡锷命回广西，途中曾被袁世凯的爪牙扣留，脱险后，到广西在都督府任中校参谋，参加了倒袁护国运动。2011年中国邀请36位海外的当年的辛亥革命后裔回国，参加百年庆典，广西一人——他就是侨居美国的马国卫，是马晓军的侄孙，代表广西辛亥革命后裔。  

        还有当过民国中将、1975年从台湾回大陆、当过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协副主席、第五届全国政协常委的李毅（照片见附件4），1911年他在湖北陆军中学时加入同盟会，参加武昌起义，曾任黄兴的副官。

        民国时曾任陆军上将的叶琪（1896—1935），也是在武昌陆军中学加入同盟会的，也参加了武昌首义。

        许多人以为，1911年10月10日武昌炮轰总督府后，辛亥革命就胜利了。其实不然，10日后，单在武汉，清政府的军队和革命军就发生过47天的拉锯战！清军把汉口的民房大部分都烧毁了。叶琪，李毅等就参加过这场生死搏斗！

        10月10日夜，叶琪李毅等711个军校学生被二十多个先剪去发辫的同盟会骨干叫列队集中，他们只有20发子弹，先高呼“打倒腐败的清政府！”等口号，然后持枪冲到学监办公处，用枪逼他打开弹药库，每个学员领到200发子弹，再出发去，和增援湖广总督府的清军冯国璋部激战。叶琪被身边一发炮弹炸飞落下的泥土掩埋，他钻出来，向敌人扔出了几个手榴弹。

        头几天，革命军控制了武昌、汉口、汉阳，各城门出入处有士兵把守，严防奸细。入城者必须读士兵手中的纸牌，上写“陆佰陆拾陆”，读成“溜百溜是溜”的，不准入；读成“路百路是路”者，也不准进入；读成“老伯老是老”者，可出入。因为武汉口音把666读成“老伯老是老”。

        10月12日，清廷派北洋新军南下进攻革命军。革命军在19日大败清军于刘家庙。27日，袁世凯命令冯国璋部反攻。清军纵火，汉口的繁华街道化为焦土！正当革命军担心缺少优秀指挥者时，28日，阵前一匹骏马飞来，上有一军官撑着红旗，上写：“黄兴到”！一时，群情兴奋。黄兴突破清军长江水域封锁线，从上海赶到武汉。同日，清廷任命袁世凯为钦差大臣和湖广总督。黄兴一到，就指挥军队夺得清军的大批军火。作为新军成员的叶琪、李毅，经历了：袁世凯在11月1日下令攻打汉口。黄兴下令撤退，埋下大批地雷，以襄河为界，挖深壕，一线用重机枪封锁，二线筑堡垒群，三线在龟山筑炮台……没吃的，就从洞庭湖的十个县征得大批军粮。不足6千人的队伍，和清廷打了47天。在差一点就粮尽弹绝的艰难对峙中，当时全国18个省有11个省宣布“独立”（脱离清廷）。两个月后，成立了民国，组建了孙中山为首的南京临时政府。在此役中，李毅和叶琪除作战英勇外，还初露了出色的军事组织和指挥才华。因此，后来李毅当上了黄兴的副官，叶琪进保定军校深造，后来在北伐中是一门虎将，当上民国上将。（叶琪生活俭朴，当他有了3000两银子时，就送给家乡——建起一间小学，他字翠薇，校名：翠薇小学。他在1935年就早逝了，墓在梧州市，已成为文物）。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后，在广西陆军小学读书当班长的黄绍竑，他不是同盟会员，时方16岁，（后为上将，民国时当过广西省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当过政务院政务委员）他们128个学生组成北伐敢死队赴武昌参战，支援革命军。敢死队中还有容县人夏威（后来在北伐和抗日中成为虎将）。

        容县参加辛亥革的远不止以上37人！还有在海外的数万侨胞。容县现出去的侨胞及后裔约65万人。单泰国勿垌就有5万至今还讲容县话的人。辛亥革命时容县在东南亚的侨胞，不会少于4万人。他门以挖锡矿、割橡胶为生，每天除吃饭外，省下的钱要寄回家乡养亲人。但他们省吃俭用，仍慷慨解囊，。孙中山的哥哥孙眉把在南洋的矿山、胶园和夏威夷的田园卖光，全捐给革命当经费，容县的侨胞也有许多人捐出全部存款。加上广东福建华侨的捐款，成了革命的经费来源。在黄花岗埋着的72位烈士中，又有29位是归侨。因此，孙中山说过一句：“华侨是革命之母！”（题字见附件）。

        辛亥革命对侨乡容县（以及中国第三大侨乡——广西）、对海外侨胞产生了良好的影响，形成了世代相传的爱我中华的奉献精神！北伐和抗日年代，许多容县青年不怕流血、甘愿为国捐躯，“发扬辛亥雄风”，踊跃从军，因此，容县出现了70多个民国将军（名列全国第二！）而海外侨胞也找到了：身在他乡，也能爱我中华的办法：1937年，容县出去的同盟会员梁砺金在广西会馆发动抗日募捐，按辛亥革命时的惯例：广西侨胞每人每月捐出3天工钱，送给中国。

        抗日战争年代，“辛亥雄风”继续，包括从容县、从钦州、北海、防城出去的东南亚侨胞，捐钱捐物，送回给中国的抗日部队。共有7000多个会开汽车的华侨子弟，还回来参加出缅甸的中国远征军机工队，当司机，许多人还带着汽车（或租别人的汽车）回来参军，一边和日本恶战，一边开辟接受世界人民支援中国抗日物资的运输线。不少广西籍的华侨青年，为中华捐躯，单从马来亚回来成为烈士的容县侨胞就有30人。也有回来参加空军的，和日本飞机血战长空。据我所知：活下来的祖籍容县的参军青年在日本投降后，都解甲回南洋。现在，容县侨联的档案柜里，还珍存着厚厚一沓容县籍华侨在抗日时，向当时的中国政府、军队捐钱抗日的收据或获得的嘉奖状——这是侨乡的光荣，也是最宝贵的历史文物！更是爱国主义文化的活教材！

        从1949年到2008年，海外侨胞捐给中国大陆的钱共750亿元!

        中国和印度同样引外资，印度的引资条件有的比中国还优惠，但印度每引进1美元，中国就引进4美元。中国引资数永远是印度的4倍！因为中国有大批爱国华侨帮“穿针引线”。上海浦东开发区，有一年，引进的外资有八分之一，是广西容县出去的海外华人，帮引进的。

        回望历史的天空，爱我中华的英雄和故事，如群星灿烂，辛亥革命的爱国精神影响至今，并将在海内外世代相传！

（作者曾任容县政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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