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辛亥首义背后的轶事（2）

　　此时冯启钧自然不想跟黎元洪继续论理，他急于将昨晚想了一夜的事要跟黎说：“宋卿，我倒是有一要事相告。”

　　黎爽快地答道：“既然少竹兄台有要事相告，但说无妨。”

　　“我通过观察与思量，觉得革命军阵营里虽有不少人已参与首义，但我看他们当初都是被那在同兴酒楼的老板邓玉麟以利禄功名强拉进革命的，按我过去掌握的情况，这其中的大部分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铁杆的革命党人，顶多是些同情者而已。而真正的革命党人数并不多，如此一来，他们在首义之后而呈乌合之态，也是在所难免。”

　　黎神情严峻地说道：“武昌首义实出仓促，对一般平民百姓而言，他们都不了解革命究竟是要干什么。并不是说人们对满清还有什么留恋的，毕竟革命是天大的事，现在大家谁也不清楚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每个人对未来都颇感迷惑。说实话，我出来当这个大都督，心里很恐惧。不知你少竹兄有何高见？”

　　冯郑重地说：“这几年瑞督本意是想在湖北做出业绩，却事与愿违地将各种矛盾捅出来，又根本无力收拾，搞得鸡飞狗跳。对新军重用张彪，势必冷落了宋卿，致使将领失和；在政商两界，他倚重铁、哈、卜、宝旗人四大家族，打击了汉口绅商一族，大家也就心灰意冷，不再对瑞督抱以希冀。他最大失误，莫过于八月十九那一天（阴历，即阳历辛亥年10月10日）清晨，朝廷已抓获了革命党人的首要份子，连大本的名册密帐也尽数抄走。瑞督又犯下了大错，对那本查抄的名册处理严重失当，以致酿成大祸。”

　　“要是按您冯大人的意见，当初该如何处置呢？”黎问道。

　　“如果是我可以有两种方案，一是严惩，将名册张榜公示，据名拘拿；一种从宽，沿用以往历任总督之先例，将名册当众销毁，以安抚上下人心。在下以为后一种为上策。然瑞督却自以为是，贴出榜文，通缉其中几位首脑，同时关上各大城门，宣布戒严，营造出异常恐怖之气氛。对名册上的大多数，在榜文里，只饬警告，这未置可否的态度，令人顿生狐疑；至于名册处理，他把名册往身上一揣，不作行动，而革命党趁机散布谣言，在一整天时间里着手应变，准备发难。再说那些在册人，自然个个人心惶惶，觉得自己难逃法网，一听得军营一声枪响，众人因恐惧必引爆冲动。以致瑞督及张彪等慌乱中败逃，革命党人武昌告捷。”冯冷静分析了两种绝然不同的处事策略以及瑞澂失策造成的后果。

　　“那么，如此形势，你看该如何处置呢？”黎很急切地想知道结论。

　　“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目前的形势颇为紧迫，在下以为可将瑞澂扔下的模糊悬念，当做连环计加以利用。你们可以对外放言说已抓到了我冯启钧，经过讯问，我说出：瑞澂已携裹这本名册逃离，他已密电北京朝廷，等援军一到，朝廷定将对武昌起义者格杀勿论。又说，原先不在名单上的，也被官府视作万难抵赖的乱党，亦当一律格杀，以治安而毋留后患。此言一旦散布出去，大家都会觉得反正也没活路了，不如决意倒向革命，作背水一战，方有生路，否则即使不加入革命，也还是会落得杀无赦的下场。首义的新军及武汉三镇百姓，大抵也知道我巡警道冯启钧，已通过内线秘密获悉了这本名册的下落以及朝廷对此次兵变的处置方案，定会信我所言不疑。”

　　冯接着分析道：“老夫预计此虚实之计之能凑效，在于如今第一要务是要让武汉全体军民将自家性命与军政府捆绑在一起，共生死同命运。只要民心向背倒向了军政府这一边，就大大增加了与朝廷抗争与周旋的时间，军政府一旦掌握了时间的主动权，熬到各省都闹独立，各地纷纷割据呈以定局，朝廷就再难扭转局势，全国的胜利则指日可待也。”

　　此时，黎元洪很佩服冯启钧竟然能想出如此绝好之连环与虚实二计。黎在想，这虽是在利用瑞督刚愎自用、愚蠢寡断的失误，但更深层却是冯从张之洞所留下的政治遗言中已知悉大清的气数已尽，社会人心也根本不再相信大清朝廷的公信力，才使这纯属的流言能赢得最终胜利。

　　黎终于获得一种放下重负的感觉。冯心里也颇为高兴，他想若能免除武汉因首义而招致战祸，殃及众生，也算得是一大功德。当然，冯也从自己的一大家亲眷老小的生命安全考虑，还有自己多年辛苦积得的财产，若是战祸一起，则难为瓦全。所以，若是于公于私都能两全，何不美哉。

　　冯继续说：“我虽不比那些革命党人，会奋勇拼命而在所不辞。不过，这些年来，与外界多有接触后，让我领悟了不少，也改变了不少。然此计既出，在下无疑把自己置于几方势力的焦点之上，我如置身刀丛锋尖，随时都有丧命之险，所以，我若落入他人之手，则大计泄也。我须尽快离开，另作隐匿。”

　　此刻冯很清楚，如今革命党内部派系复杂，矛盾重重，随时都可能为争权发生火并，搞得不好，会成为各方争斗的牺牲品。所以，还是赶紧离开此地为妙。既然黎没法保证自己能顺利出城，那就得重新想办法了。于是对黎说：“要不这样，能否请大都督将那共进会的首脑孙武请来一叙？”

　　黎叹了口气，“唉，只是他前几天受伤了，好几天都不知道他伤势如何。”

　　冯急着说道：“但此时形势紧迫，您看怎么办？”

　　黎这时沉吟了半天没说话，终于面有难色地说，“不是因为你这么急切，我真不想跟那个张振武的打交道，……”冯此时当然不知道，原来黎跟张的关系很差，张一直坚决反对推举黎做大都督。但黎此时也想不出还有更合适的人了，于是吩咐人去通知张振武，说冯启钧有要事相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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