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上海见闻麟爪

　　1911年12日中旬，松军钮永建部第二团（团长韩郁堂）的营长郑炳桓（号佑平）约我组织排班长来上海做队长（即连长），我那时只十八岁，由浙江陆军小学第二期毕业，在杭州起义后，充任尚武队排长和敢死团第七队正教，但从未出过省境，八个人只带了八块钱冒冒失失到了上海，住在十六铺太康旅馆。郑炳桓对我说：“你来迟了，班底已编足，对不起！请你另打主意”。于是他到松江成立队伍去了，把我甩在上海。我现在回忆那时在上海的见闻，有这样几件事：

　　1、英法租界侮辱中国的巡捕（警察）服制

　　我走进英法租界，看见法租界的安南巡捕借英租界中国籍巡捕的服装很刺激人，他头簸红缨帽，红顶子或蓝顶子，有的还挂著花翎，身穿黑马褂、脚蹬朝靴，在马路上站岗，这样的服装是满清皇朝四品以上官员的服制，是悔辱我们中国一种表现。

　　2、辛亥上海的生活

　　我住在太康旅馆，每天房饭钱一角六分，八个人吃一桌饭，有六大菜（荤素各半）、一大碗汤，还有两缸绍兴酒，早饭吃稀饭，四碟菜，生活水平是低的。

　　3、看到陈其美

　　我代表浙江余姚县洪门九龙山会党请求沪军编充北伐军，求见上海都督陈其美，为传达所拒，适府属同乡张兆艮（字基白）见陈后出来，为我讲了几句好话才为通报传见。我进入会客室，向陈行军礼，陈迟与我握手，叫我在他右边首位坐下。我看陈穿著上将军便装（仿日本军队服制），身材很高，颧骨高耸。和我对座的是他的参谋长黄郛，客人坐得一满桌。黄郛和陈先谈，首先谈陶骏保为何阴谋。为何揽权，应该正法。有人说：陶骏保不好，他哥陶宝南是好的。我也插了一句，说陶宝南是好的。（因陶的的五弟鹤保是我陆军小学算学老师）。黄郛又谈到海军索饷事，陈说：“这些海军打仗没用场，走私贩毒却内行，天天要钱，以投兆为要挟，真讨厌。”黄绵绵不断地谈，客人无从插嘴，我忍耐不住，向黄说：“你是内部的人，随时可见都督谈话。我们见都督不容易，请你停止一下，让我先谈一谈。”接着我就把我的来意向陈说明。陈说：“部队编足了，由于经费关系，不能再编”。我反复和他辩论了一回，他不允考虑。我辞出，他送我出重门，我很不理解他对我特殊的礼遇。过了两天,我生活，维持不住了，他把我们八个人送人了招贤馆。

　　4、斜桥总会沪军都督府招贤馆

　　沪军都督府在斜桥总会设立一个招贤馆，招待外国留学的回国参加革命的学生和各省来投靠的军政人员。我八个人得以加人，是不够资格的。馆里伙食招待很好，经常开讨论会，谈政治问题，如男女该不该平权等等。我带的人因为没有零用钱，不久各自投军去了，只剩下我一个。这时有大部守旧的人，不肯剪掉辫子，馆里发起一个剪辫运动，我们手执利剪，分组到马路口和新舞台去剪。我参加新舞台剪辫组，剪了十几个人，有些人由场座逃跑，都督府来人说：“这样做有碍舞台营业和铁序，希即停止，请大家晋战。”这个运动只昙花一现，但也奏了效果，许多爱面子的人也就自动剪了，免得到外面被人强迫着剪反而难堪。

　　5、光复会首领陶成章被刺索隐

　　我的长兄樊光由浙来沪，要我回去访问日本留学时的革命旧友，先见过王正廷，再到民立报馆看了章行严士钊，最后到癀慈医院去看陶成章。陶穿着一件蓝花绸的羊皮一袍，人很和气，他和我两兄弟握手，和我长兄互道阔别。说他身上这件皮袍子是新近别人送给他的，意中好像表示从前很朴素，现在穿了新皮袍，有点不好意思。他说：汤督寿潜辞职，要选他继任，要我哥哥快回杭州，给他去接头和帮助。他又对我说：“我为回浙江，你跟我去，有事做”。我听了很欢喜，当日我的长兄就回抗州去了。见陶的第三日早晨，我因沪军都督府介绍我到沪军北伐先锋队司令部去投效。便到北站搭火车去吴淞中国公学（沪军北伐先峰队司令部所在地）报到，在站买了一份报，不料就看到陶被刺的新闻。当时缉凶未获内幕不明，后来渐渐地消息透露，方知是陈其美派蒋介右去行刺的。这事蒋到了就任伪总统的时候，直认不译。并自认诩刺陶是有功党国。章太炎、陶成章是光复会领抽，是实干派。江浙一带，光复会潜势力量大，上海光复，光复会之力居多，陈其美，阴谋抢做都督，为光复会会长所不喜。当浙江都督汤寿潜辞职改选继任时，陈以上海并非行省，沪军都督府不能久存，谋乘机督浙，以控制苏松太。但他虽是浙江人，却毫无基础，能与陶成章竞选，因此起意谋杀陶。蒋介石那时名子卿，留学日本士官学校（约为中国生九期）未毕业，因辛亥革命回国，参加过上海杭州的起义，他对浙江军队没有历史基础，分不到政治地位，仍在上海都督府任少校参谋，有人说：他拜过陈其美为老头子（陈是青帮大字辈）因此陈相信他。沪军都督府参谋长初为王辅，去天津运动起义，在奧租界被捕引渡给清庭杀害，遗职由副参谋长黄郛升任，刘基炎以中校参谋升副参谋长，蒋子卿以少校升中校，刘基炎出任沪军北伐先锋队司令官，蒋升副参谋长，二月之间，职升三级。陈派蒋刺陶，是有特殊渊源的，黄郛兼任沪军第二师（后改编二十三师）师长，蒋任九十一团团长，某月蒋领了一团饷银都嫖赌光了。士兵闹饷，陈又重发一个月，那时军队中把蒋一个月领两个月饷传为奇闻，其以报刺陶之功乎？癸丑反袁失败后，陈又把蒋介绍到孙中山先山身边当随从上校参谋一手挟持，不遣余力。蒋得志后，对陈果夫陈立夫极力提携，亦以报乃叔知遇之恩也，张群是沪军都鲁府的军务司司长，所以蒋黄张非常亲密。

　　6、孙中山先生回国中华民国成立

　　孙中山先生由美国以兵舰十艘护送回国，当时人士以经济困难，希望中山先生执政后能向美国借四千万化作北伐军费，那晓得美国一钱不借，大家对中山先生很失望，公年1911年年底，我们还不知我国是什么国体，入夜传闻照天元旦成立中华民国，采用五色旗，成夜做国旗，第二日元旦早晨，五色旗飞扬全市，欢呼中华民国成立了，我们觉得突兀，觉得草率，如此大事，不与民众熟商，觉得奇怪。

1961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