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大师吴宓看辛亥革命（二）

　　记战局的进展

　　武昌起义同以往革命党人举行的起义，如镇南关起义、河口起义、广州新军起义、“三二九”起义等等，不同之处在于，它不仅在一个省会取得胜利，而且迅即得到各省的响应，在短短的9 天内，就有湖南、陕西、江西、山西、云南5 省先后宣告独立。清政府已处在风雨飘摇、土崩瓦解之中。

　　在《吴宓日记》中，对辛亥革命爆发后的战局进展变化特别是京城动向作了较详细的记载。尽管当时通讯较落后，战局消息往往滞后，一些传闻也不太确实，特别是武昌起义爆发后没几天，清政府惊恐万状，深怕百姓知道真相，禁止各报刊登战局消息。所以吴宓在日记中写的战局进展变化，虽然不尽准确，但毕竟是属当时的所见所闻，也十分珍贵。如10 月13 日，即武昌起义第4 天，吴宓在日记中写下了战局进展状况：

　　“鄂乱为势甚凶，汉阳亦已陷落。又郑州北黄河铁桥已被割断。前日京汉火车南行只至驻马店，今则只可达彰德，弗能前进。陆军大臣荫昌率禁卫军二万南下，乘火车行，半途而返，改由海道行，由津而沪，由沪而汉，以当敌锋。又闻京汉铁路断后，由京至陕邮信已经不通。”

　　当清廷决定重新启用袁世凯，而袁世凯以种种条件要挟，迟迟未动身之时，吴宓却在考虑清军与革命军在对决中，各自胜败的后果，他在10 月18 日的日记中写道:

　　“缘此次，项城(袁世凯)之行止今尚未决，革党与官军尚未开战，然过一二日自见分晓。使革党败，则官军殄之戮之指可尽，若是则京师无丝毫之危，然其斫损英杰，沮伤元气，夫岂吾人之初望哉钥然使革党战而获胜，则渡河而北，京师戒严。京师所需粮米咸仰给于东南，使交通断绝则京师之民米食不足，加以经济界之恐慌，势至百物昂贵，人民无业而乏食者多，而必流寇纷起，土匪之祸扰，实在吾人意计之中。”

　　你不能不佩服小小年纪的吴宓，竟然对双方胜败的后果有如此推测。但战局却瞬息万变。第二天，即10 月19 日，吴宓在日记中就记载了清廷紧急调兵遣将，运送军队军火及荫昌战败，而水师提督萨镇冰所率水师获得胜利及重新任用袁世凯等消息：

　　“袁世凯当即受命至军，但行动殊迟缓，且较之他人总胜一筹，将来至鄂或不至肆行杀戮也。昨夜火车之经园(指清华园)外者终夜不绝，其行殊速，汽笛呜呜，深夜闻之令人震恐。盖又由他处运兵至京，或调往助战耳。至今午，同乡马君接北京其戚某信，言得报: 荫昌遇敌于河南之武胜关，为革命军所败，现退驻郑州。京师已派兵接助。……荫昌之军固无能力，但弗知袁世凯至军时胜负则又何决钥殊令人心惴惴。……今晚报纸又载湖北革党已为萨镇冰之水师所败。不知胜败之机究果如何。”

　　但过了二天，即10 月21 日，吴宓又记载了萨镇冰水师不但没有获取胜利，反而是被革命军打败的消息:

　　“今晨，又传萨镇冰水师为革党所败。萨军死二百人，沉兵船一艘，而革军则死三百人。此种新闻虽传闻纷纷，实难确信。盖胜败之机，非俟，项城(即袁世凯)至军一大决战后不能定也。”

　　看来，包括吴宓在内，认为只有袁世凯出山，亲率大军，才有战胜革命军之希望。果然，10 月23 日，吴宓在日记中记载了袁世凯同意率军镇压革命军，但故意迟迟不动身，却提出了他的三个条件：

　　“袁项城奉谕旨后，虽允往军前，而意殊迟迟，只以集待旧幕人员为词，迟迟不发。而上书请求三事:(一)速开国会。(二)解释党禁。(三)则此次进行方针，一意主抚是也。此三者政府必不易于许从，而袁亦以是为迟缓计。盖袁此时进退维谷，处境极难。以余代为之策，则不往为善，盖此行无论胜败如何恐皆不免，何必再于今日之时代，强作第二之曾(即曾国藩)、左(即左宗棠)哉浴况其事之顺逆，势之倒置，利害之大相悬殊，又有如此者乎？”

　　吴宓作为一个学生，竟有如此独到之见，竟认为袁世凯“不往为善”。他关注战局进展，时时记入日记中。

　　10 月24 日，吴宓又在日记中记载了战局变化的消息：“报载长沙失守，或系确信。又载陕西兵变，此事余闻之固亦吃惊，然实不敢信其必然。或即有此事，亦不过营伍间有争抗之事。”也推翻了前二天他确信“陕西目前决不至有乱”的看法。由于当时通讯落后，各种传闻肆虐。吴宓虽也不能辨别真伪，但都记载下来，疑者存疑，以待确证。如10 月29 日，他记载了北京、上海各报所刊登的大相径庭的报道后，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余今日在此得阅《民立报》，其中盛称革命不遗余力。盖北京各报极力辩护，言毫无事情，好传荫昌胜仗，实皆不可能凭信。而上海诸报则极力鼓吹，言革军之多胜利，实亦有过分语。吾辈今日处此，如在梦中，外间真确消息毫未闻知，实为不妥之至。恐事势紧急而临时尚无所知，不能预作防患之计，则诚非善也。”

　　虽然战局消息出之多门，互有矛盾，但他仍如实将各方消息，那怕是矛盾的消息也记载下来。如11 月1 日，他记了一则新闻：“近日忽喧传广东等省，业已完全宣布独立。，项城尚未至军。又云荫昌在汉已略获胜，然山西则乱事殊烈”。11 月3日又记载了一则更加惊人的消息：“晨，朱君接城中信，言闻政府有逃往关外蒙古库伦一带之议，已预备车辆八百乘以供运载，然实亦未确”。11 月5 日又记载了上海被革命军攻占的消息：“晨，闻上海失陷，县城及制造局及吴淞口炮台并皆已为革党所据”。到11 月6 日，又记载了天津被“攻占”的消息：“夕，忽喧传天津失陷，继知尚未也，特人心大扰乱，事亦将发现于一二日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