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风云1911》：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四

　　武昌首役胜利有点意外

　　武装革命难免激烈，也总会流血，而且往往成败难料。不过，发生于1911年10月10日（农历八月十九日）武昌的这场辛亥之役，其胜利的进程，多少有点出乎人们的意料，其中也包括同盟会领袖孙中山。

　　就在武昌首义爆发前一天晚上，时在美国的孙中山刚刚把数日前黄兴由香港发给他的一份密电译出，得知武昌新军准备起义，要求汇款接济。因为筹款一时困难，孙中山正打算复电黄兴，请其制止新军起事。但第二天当他打开报纸，赫然看到“武昌为革命党占领”的新闻，不由说了句：“武昌之功乃成于意外。”如果知道此时“统领”这支起义新军的人物是黎元洪，相信孙中山一定会更感意外。不过关于孙中山与黎元洪之间的故事，将在后文叙述，现在还得继续讲述黎元洪。

　　这时候的黎元洪又在想些什么呢？

　　在由黎召集革命党人代表和首义将官举行的会议上，黎首先发问：督署虽然攻克，但是却让瑞澂、张彪逃跑了，你们凭什么可以做到后顾无忧呢？

　　这一问，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也难怪，他们本来就是走一步是一步，并没有一个长远计划。于是只能对黎表示，一切听从协统安排指挥。

　　黎于是又问：你们这些革命党的援军在哪里？手中钱粮又有多少？作为军人，黎太明白人员和钱粮的重要了。

　　在座的共进会会员邓玉麟这回似乎有了点底气，便回答黎说，京山刘英已召集十万人马，三天后即可到达。

　　熊秉坤也补充说，另有官钱局和银币、铜币两局及藩库所存银币不下三十万。

　　黎继续追问：瑞澂、张彪一旦率领清兵水陆并进来攻，你们用什么办法进行抵御？清军海军武器尤犀利，我服役海军多年，我太熟悉海军了，不需要十发炮弹，就可以把这座城炸得粉碎，你们想过没有，那时将退往哪里？

　　邓玉麟答：退湖南。

　　黎看着邓问：你有多少把握？

　　邓答：湖南焦达峰将于下月举义。

　　黎摇头说：凭我的经验，这些都没有把握。在我看来，你们还不如暂且回营部，等我亲自去见一下瑞澂和张彪，尽可能说服他们，让他们不再追究各位怎么样？！

　　说实话，黎元洪的心思谁都猜不透，他这时候出的一招看起来是要把起义新军往火坑里推啊。所以他的话音刚落，即遭到众人抗议：我们起来革命，为推翻清廷，根本没想到去计较生死利害，只愿尽心尽力付诸行动，即使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协统的意见，我们绝对不赞成！

　　也许是黎元洪对自己突然被裹挟进革命党举义队伍这件事产生了错觉，以为革命党的这次仓促起义，不过是心血来潮的一时之举，对事态的发展和结局，革命党毫无估计，所以便硬把他拉来，无非要他来处理“善后”。现在自己的主张遭到如此强烈的反弹，他隐约感到事情远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辛亥首义第二天（农历八月二十日）午后一时，革命党人、咨议局议员及绅商代表，齐集咨议局开会，讨论成立革命军政府事宜。在这次会议上，黎元洪彻底意识到他想错了。

　　此次会议决定了下列几桩重大事情：

　　一、 宣布中国为“中华民国”，是属于汉、满、蒙、回、藏五族人民的国家；

　　二、 宣布以红、黄、蓝、白、黑五色旗为国旗。

　　三、 废除满清皇帝的年号，改宣统三年（1911年）为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九年。

　　四、 发表檄文，声讨满清政府，号召各省起义。

　　五、 照会外国驻汉口领事，声明尊重各国在中国的一切既得利益和特权。

　　六、 成立湖北军政府，军政府暂设参谋、军务、政务、外交四部。以黎元洪为都督，汤化龙为政务部长。

　　革命党人的确不是在“闹着玩儿”。以往人们看待这些决定，关注点多集中于从中透露出的这场革命的软弱和不彻底性，尤其是“声明尊重各国在中国的一切既得利益和特权”这一条，很难令后来的一些史学研究者接受。但仔细想想，这何尝不是辛亥首义领导者们的一种策略呢。试想，湖北军政府的成立，就是宣告革命政权的建立，革命面临的敌人还很强大，危险正蛰伏在四周，此时如果再与外国势力为敌，受到外国势力威胁，甚至夹击，显然于刚建立的军政府不利。在此情况下，发出这样的“声明”完全可以理解，这何尝不是一种权宜之计呢！

　　这样的权宜之计同样体现在组织领导层这一重大安排上。因为孙武受伤、蒋翊武出逃，黄兴、谭人凤、宋教仁等人又远在上海、香港，黎元洪、汤化龙遂得以进入湖北军政府最高领导层，这也有利于政权的暂时稳固。

　　汤化龙，字济武，生于1874年，湖北蕲水（今浠水）人。清光绪进士。曾留学日本。回国后，于1909年被推为湖北咨议局副议长、议长。次年赴北京，参加各省咨议局联合会第一次会议，被推为议长。武昌首义，这一年（1911年）的6月再次赴京，参加各省咨议局联合会第二次会议，并与谭延闿等组织宪友会，任湖北分会负责人。

　　现在对起义者来说，最要紧的并不是马上废除和终止列强在中国的一切既得利益和特权，而是尽快发表檄文，号召推翻清朝政府，推动各省策应起义，并进而让这股力量形成燎原之势。要完成这样的任务，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号召人，一个足可号令天下的人。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黎元洪进入了起义者们的视线，并导致黎元洪最初极不情愿地被强制推举为都督，从而演绎了中华民国开国史甫一揭开序幕，即出现了戏剧性的场面。

　　历史虽然充满戏剧性，但却决不是演剧，因为它不可以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