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风云1911》：政权结构中的实力与较量之四

　　沪军都督府成立了

　　经历了这样的过程，上海光复以后，光复会成员拥戴李燮和当都督也是在情理之中。在纪念辛亥革命七十周年座谈会上，当年的亲历者傅墨正回忆说，当时上海一般人士对光复是满意的，把清政府赶下台是大快人心的。后来对沪军都督府的不满，也有一些地域观念问题在内，在他们看来，湖州人怎么能够来管上海？湖州人主要指陈其美。傅墨正的观点显然代表了当时相当一部分人对陈其美的普遍看法。

　　在辛亥革命七十周年纪念的那次座谈会上，当年任上海《时事新报》编辑的李净通的发言，说出了一些陈其美贻人口实的轶事：“听说陈其美在日本时，陶成章曾当着孙中山先生面劝陈戒嫖戒赌。陈认为陶有意侮辱他，恨之甚深。又听说，陶与徐锡麟均为光复会的发起人，光复会是苏浙皖三省的革命团体。自徐在安徽被难后，陶成章即成为光复会的主要人物。上海光复后，沪军都督一席应由陶成章担任，三省革命同志才能信服。陈其美探知这个情况，遂下毒手，阴谋将陶暗杀，以绝后患。”这究竟是党派之争，还是个人野心之为，想想都叫人喟叹。

　　当时上海为江苏省属地，且非省会城市，故属地先于省会而光复的，通常称“军政分府”，而上海称“沪军都督府”似乎是个特例。对此，陈其美曾表示，江苏的形势安定后，其他民政等事，自然应服从程德全都督的领导。只是在那种情况下，驻沪各军不能不听从沪地方面的领导，由沪地统筹一应进取事宜。

　　11月6日下午二时，各界领袖及部分军警代表五六十人在小东门内清海防厅举行会议，商组新政府，推举都督及有关人选，并定该处为新政府府址。沪军都督府成立时，由王一亭负责财务，实际有让他出钱的意思，因王一亭没有钱，后推沈缦云。沈为信成银行经理，可以调动资金。此次会议重要与会者李燮和曾拂袖而去，但也有史料说他根本就没有出现在这次会议上。比较趋同的说法是，因见事态发展危急，李平书闻讯急忙晤劝李燮和，说，“今日之事，大局为重”，后者才同意将吴淞、闸北军权交出。但反正后且已加入光复会的黄汉湘、朱廷燎却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便另立军政分府，拥戴李燮和为都督，黄汉湘为司令，朱廷燎为总参谋，杨承溥为民政长，以示与沪军都督府分庭抗礼。

　　凶险紧接着就出现了。

　　11月9日，李燮和外出时，突遇刺客枪击，虽未致命，但却受惊不小。人们自然会将幕后指使人指向陈其美，如此一来，原本已有裂隙的光复会与同盟会的关系之网，就一下子被撕裂得更大了。

　　中国啊，你的现代化进程之所以坎坷，这难道不是原因之一吗？

　　李燮和毕竟不乏理性，一方面是受到惊吓，另一方面他也肯定经过了一番深思，觉得在同属一地的上海、吴淞各出现两个职权基本独立的都督，是有点不妥。置身于此，不会安然。为不致再生事端，李燮和终于致电江苏都督程德全，要求将吴淞纳入江苏都督管辖范围，并卸去自己头上的都督名号，改称总司令，将黄汉湘、朱廷燎所部及济军黎天才部改组成“光复军”，设总司令部于吴淞中国公学。为此，1911年11月17日《民立报》还公开刊登了《中华民国驻吴淞军政分府李（燮和）宣言》：

　　本军政分府由武昌军政府分出，今承认武昌军政府为中华民国临时中央政府，兼承认苏州军政府为江苏全省军政府，其办法如下：

　　（一）本分府专以筹备进攻军务为主，所有上海地方民政、外交等事，均归苏州军政府办理。

　　（二）本分府暂借中国公学地址为办军务之所。

　　（三）凡吴淞可屯驻操演军队之公所地段，均由本分府择用。

　　这份“宣言”也表明了李燮和“归附”江苏都督，一心一意尽他的总司令一职的决心。

　　沪军都督府的成立，毕竟使辛亥革命后的上海出现了一个共和政权。《沪军都督府条例》其设置也相当周到。沪军都督府下设司令、参谋、军务三部。其各主要机构、人员中不乏当时上海滩上呼风唤雨、势倾一方、炙手可热的各式人物。沪军都督府，都督陈其美；参谋李燮和、陈汉钦、钮永建、章梓、李显谟、王熙普、叶惠钧、黄郛、俞凤韶、杨兆崟、沈翔云；顾问虞洽卿、沈恩孚、曹雪庚、温朝诒、许葆英、许继祥、姜国樑、梁敦焯。司令部，部长陈其美、副长盛典型；秘书科，科长汤振常；收掌科，科长应兆松；传令科，科长姚霁。参谋部，部长黄郛、副长刘基炎；筹划科，科长杨典钦；谍报科，科长应桂馨；外务科，科长沈翔云；交通科，科长李愍；书记长邬珍。军务部，部长钮永建、副长李显谟；军事科，科长潘组培；人事科，科长高一谋；军械科，科长张群；军需科，科长张兆釜；执法科，科长蔡寅；训练科，科长凌敏刚；总务科，科长朱葆康；书记长徐和笙。外交总长伍廷芳；民政部长李平书；市政厅长莫锡伦；警察厅长穆抒斋；县民政长吴馨；县司法长黄庆澜；闸北民政长虞洽卿；财政部长沈缦云；交通部长王一亭；海军部长毛仲芳。

　　在这份职务名录中，手握重权的，当数李平书。陈其美曾明白告示，有关地方保卫事宜，皆由民政总长李平书负责办理。他作为都督，只一心一意编练军队，筹划北伐大计。今后各部属凡是关于地方绥靖事宜，自即日起，向民政处李平书报告。

　　不仅如此，陈其美连内政处置权也都一并交给了李平书。

　　这或许也可看出，陈其美在乎都督一职，本意确实并非为过一把权力瘾，而是如他所说，更多的是想一心一意编练军队，筹划北伐大计。当然，这是台面上可以公开说的话。另外不能说出口的，是不是还有他内心深藏的动机—想以同盟会挤掉光复会？“让权”李平书，也含有陈其美在上海光复前即对李平书承诺的，他会对上海地方自治充分尊重。因为陈深知，要光复上海，以及光复后的局面支撑，缺少上海地方力量的支持是万万不行的。毕竟在沪军都督府中，地方绅商势力占着相当大的比重，这在当时各地新出现的政权中是不多见的，这也因此成为了上海光复的一个令人瞩目的特点。细究其中原因，这或许和上海工商阶层力量相对雄厚，以及他们对这场革命作出的贡献巨大有关。就这点而言，若视沪军都督府为革命党人与上海地方工商势力相结合的资产阶级革命联合政府，毫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