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风云1911》：新时代的复辟与反复辟之一

　　讲辛亥革命，包括辛亥革命在上海的往事，无法绕过一个人，那就是袁世凯。上海与袁世凯偏偏还就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种种纠葛。当年袁世凯派他的北方代表唐绍仪与南方革命派进行辛亥议和，最后的谈判地点也在上海。

　　中华民国建立，黄兴顾大局

　　在辛亥革命旨在推翻清政府的目标上，毫无疑问是所有举事者的共识，要不就很难解释何以在武昌首义发生仅月余，全国二十二省中就有十七省宣告独立。11月9日，黎元洪即通电各省，请派代表到鄂商讨组建临时政府。对于这个临时政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机构，此时的黎元洪心里其实也无清晰的蓝本，所以他希望各省代表前来商讨。

　　就在黎元洪的通电送达各省两天后，江苏都督程德全、浙江都督汤寿潜联名致电上海都督陈其美，提出了在上海举行各省代表会议的建议。于是第四天，陈其美通电各省，请派代表到上海开会。电报内容说，选择在上海开会的理由，不是因为他本人在上海，而是上海地居要冲，交通方便。还强调说，请各省代表到上海开会，并不是想借助各省代表们的“外脑”商议什么，而是想传达上海方面的决定，希望建立一个永久性的民国政府来代替清政府。还明确提出，至于这个民国政府的组织形式和原则，可以现成的美国制度为样板。

　　陈其美此号召多少带有点一厢情愿。上海虽有交通便利的优势，可是当时的战争重心以及临时军政府毕竟在武汉，何况黎元洪发出的通电早于陈其美两天，而且此时极有声望的革命党人黄兴也正在汉阳前线督战。所以各省人马没有听从陈其美，还是将会议地点选在了武汉。只是各省代表在上海各留下一人，以便随时联络，这些人实际上成为各省在上海不设办事处的办事人员。

　　但此举无疑已发出了一个信号，即组成一个能够统领全局的民国政府，以及选举大总统，而且决不能忽略南方力量的代表性。

　　12月2日南京的光复，恰好给这一事件带来了契机，时在汉口和上海租界的各省部分代表，立刻商议组织中央政府，定都南京，选举总统，彻底推翻清王朝。各省代表在江、浙两省都督和一些上海代表的鼓动下，先一步于12月4日在沪举行了代表会议，并票选黄兴为革命军大元帅，黎元洪副之。在武汉的黎元洪闻讯后很恼火，立即通电斥上海会议及选举为非法。对上海会议的决定，黄兴也不领情，不愿就任。

　　黄兴不就，是他心目中已有一个理想人选，那就是此时尚在国外的孙中山。黄兴是一个有远见的革命家，前文曾经写到，他和孙中山之间也有过龃龉，有时分歧还很大。如辛亥革命前在民国国旗如何设计一事上，两人争执到后来就差点反目。但在中国旧民主主义革命史上，没有人会怀疑黄兴和孙中山是一对志同道合的亲密战友。黄兴是一个顾全大局的革命家，在后来他亲自指挥的军事行动中，都高举起孙中山主张的旗帜。 在革命的紧要关头，黄兴一再举起友善的旗帜，来化解同志间的矛盾。一个“义”字凸显在黄兴身上，固然传导出了中国传统文化的脉息，但在黄兴身上彰显出的意义，已超越了一般的文化层面。难能可贵的是，黄兴从来没有过想取代孙中山的念头，他本人没有，也不希望别人有。在同盟会成立会上，由于黄兴提议，“公推孙中山先生为本会总理，不必经选举手续”，使得孙中山顺利当选。胡汉民盛赞黄兴：“凡此皆非为中山个人，实为大局。”

　　有此胸襟的人，又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怎么会心安理得地就任大元帅呢？

　　武昌首义时，当时孙中山正在美国的一家餐馆打工。历史学家唐德刚在岳麓书社出版的《晚清七十年》一书中，曾披露孙中山在第一时间听到武昌首义消息时的历史细节：

　　同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中山时年四十六，正值壮年。据党史所载，他那时正在北美“致公总堂”支持之下，组织个“筹饷局”，到处巡回讲演革命，筹募军饷。但据一些私人记述，中山此时日常生活都很难维持。武昌起义期间，他正在科罗拉多州典华城（Denver，亦译但维尔或敦复）一家中餐馆打工，当“企台”（粤语，即茶房）。他原先对“武昌暴动”的消息，并未有太强烈的反应。因为同样的起义他已领导过十次了，何况这次的发动者和他并无直接关系呢！可是一天他正手捧餐盘自厨房出来为客人上茶时，忽然有一同事向他大叫一声说：“老孙，你有份‘电报’。”说着，那同事便把那份来电丢到“老孙”的餐盘中去。中山拆阅来电，不禁喜出望外。原来那电报（显然是黄兴打来的）是要他立刻束装回国。因为革命情势发展迅速，“中华民国”可能即将成立；一旦成立了，则首任“大总统”，实非君莫属也。果然，两个多月以后，“企台”老孙就真的做起中华民国的首任“临时大总统”了。

　　唐德刚解释，之所以不怀疑这则故事的真实性，是“因为把这份电报丢到中山餐盘内的另一位‘企台’，与这家餐馆的主人卢瑞连的长子卢琪新（曾任国民党中央社‘驻美京特派员’），与自己的老友、名记者龚选舞曾长期同事并为好友。卢的次子卢琪沃，曾任‘青年归主教会’的牧师，也是交游广阔之士。他们卢家与孙公为世交好友和同乡同志，可能还是至戚。中山先生当年在他们餐馆中帮忙作企台，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在那清末民初劳工并不神圣的中国社会，如传说孙总统曾在美国当茶房，恐怕会引起国内守旧分子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孙公讳言之。卢家父子为亲者讳，除向至亲好友，作为革命掌故笑谈之外，亦未多为外人道”。在唐德刚看来，“在美打工，何损于孙国父的日月之明？相反的，孙公的打工正可说明先贤缔造‘民国’的艰难，足为后世子孙追念耳”。

　　孙中山遂于1911年10月中旬离开美国，踏上回国之途。一路艰辛自不待言。12月25日，鞍马劳顿、一路风尘终于来到了回国后的第一站――上海！之后，孙中山即由沪至宁。12月29日，全国十七省代表在南京开“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选举会”，在每省一票的情况下，他以十六票的绝对多数（黄兴得一票），当选为“中华民国”第一任“临时大总统”。

　　1912年元旦，孙中山在南京就职。中华民国正式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