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佳木:关于党执政后还要不要革命以及当今时代的性质问题(3)
辛亥革命网 2020-11-03 13:44 来源:《世界社会主义研究》2017年第1期 作者:朱佳木 查看:
第二,改革开放后,我国随着全方位外交的展开,在公开场合已很少使用帝国主义的概念,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党改变了对帝国主义的看法。邓小平说:“强权政治在升级,少数几个西方发达国家想垄断世界。”(《邓小平文选》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329页。)他还说,西方七国首脑会议宣布制裁中国,这一套是“维护霸权主义者、强权主义者利益的”。(《邓小平文选》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345页。)这里说的霸权主义、强权政治,显然指的就是帝国主义。而且,有时邓小平索性把帝国主义和霸权主义的概念合在一起使用,如说:“霸权主义和帝国主义总是欺侮包括非洲国家在内的发展中国家……他们对中国也是这样。”(《邓小平文选》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289页。)我们党在改革开放后的历次代表大会报告中,讲要反对各种形式的霸权主义、强权政治和干涉主义,实际上也都是在讲要反对帝国主义。
第三,我们党虽然认为和平和发展是当今世界的时代特征,但这并不意味着改变了对战争危险依然存在的一贯看法。只要翻阅邓小平著作就会看到,他总是提醒我们对帝国主义发动战争的可能要保持警惕,要通过反对霸权主义、强权政治来维护世界和平。现在,帝国主义对社会主义国家一般不会再像十月革命和新中国成立初期那样,采取直接军事干涉的方式,但对中国等社会主义国家的军事威胁和挑衅,以及对发展中国家政权的武力颠覆,一刻也没有停止过。谁都明白,今天中东的战乱,东海、南海局势的紧张,其根源究竟来自哪里。西方特别是美国不断增加军费开支,加强海外军事基地,加紧研制和部署新式武器,扩大北约势力范围,打造亚洲版的“北约”,所有这些不是为发动战争做准备或进行战争讹诈,又是为了什么呢?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不断强调要加强军事斗争的准备,毫无疑问,这也是从战争危险依然存在这一事实出发的。
第四,在国际力量对比朝着有利于和平与发展方向发展的形势下,帝国主义对社会主义国家武装侵略的一面有所收敛,但我们党并不认为它们通过和平演变、“颜色革命”等手段,颠覆、分裂社会主义国家的活动会减少。“八九”政治风波之后,陈云曾指出:列宁论帝国主义的五大特点和侵略别国、互相争霸的本质没有过时,“从历史事实看,帝国主义的侵略、渗透,过去主要是‘武’的,后来‘文’‘武’并用,现在‘文’的(包括政治的、经济的和文化的)突出起来,特别是对社会主义国家搞所谓的‘和平演变’。那种认为列宁的帝国主义论已经过时的观点,是完全错误的,非常有害的。”(《陈云文选》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370页。)时隔八天,邓小平在会见外宾时也指出:“美国现在有一种提法:打一场无硝烟的世界大战。我们要警惕。资本主义是想最终战胜社会主义,过去拿武器,用原子弹、氢弹,遭到世界人民的反对,现在搞和平演变。”(《邓小平文选》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325~326页。)他还说过:“我希望冷战结束,但现在我感到失望。可能是一个冷战结束了,另外两个冷战又已经开始。一个是针对整个南方、第三世界的,另一个是针对社会主义的。”(《邓小平文选》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344页。)我们在坚定不移走和平发展道路的同时,没有也绝不能放松对帝国主义渗透、分化、颠覆活动的警惕。
第五,自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苏联解体、东欧剧变之后,世界社会主义运动进入了低潮,但我们党从来不认为社会主义运动和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从此消失了。邓小平说得好:“历史唯物主义揭示了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封建社会代替奴隶社会,资本主义代替封建主义,社会主义经历一个长过程发展后必然代替资本主义。这是社会历史发展不可逆转的总趋势,但道路是曲折的。从一定意义上说,某种暂时复辟也是难以完全避免的规律性现象。一些国家出现严重曲折,社会主义好像被削弱了,但人民经受锻炼,从中吸收教训,将促使社会主义向着更加健康的方向发展。因此,不要惊慌失措,不要认为马克思主义就消失了,没用了,失败了。哪有这回事!”(《邓小平文选》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382~383页。)
四、 事实一再说明,当今世界社会主义运动不仅没有消失,而且还在继续发展
首先,占世界人口1/5的中国仍然在坚持社会主义制度,中国共产党仍然在不断壮大并已拥有近9000万名党员。除了中国,还有一些国家在坚持社会主义道路;除了中国共产党,还有100多个国家的130多个工人阶级政党,合计1800多万名党员,在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其次,西方发达国家的工人运动虽然不如20世纪初期、中期那样高涨,但抗议资本家剥削的罢工、游行、示威遍布欧美各国,此起彼伏,愈演愈烈。再次,随着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对美国等发达国家实力的削弱,发展中国家反对发达国家经济侵略、政治干涉、文化渗透的斗争也在不断发展。这些动向加在一起,可以看出世界社会主义运动经受住了考验,正在走出低谷。
回顾当年中国的新民主主义革命,也曾有过几次低潮,但每次过后都迎来了高潮,并最终取得了胜利。今天西方发达国家还可以依赖经济全球化对发展中国家进行剥削,用以缓和它们国内的阶级矛盾。然而,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发展中国家的实力势必不断增强,西方发达国家的国内矛盾势必不断加剧。到一定时候,当代世界社会主义运动同样会由低潮走向高潮。
总之,和平与发展成为时代特征,没有改变也不可能改变资本主义必然消亡、社会主义必然胜利的历史总趋势,没有改变也不可能改变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时代性质。我们要继续坚持对现在的时代特征——和平与发展——的判定,因为只有这样,才可能紧紧抓住和充分利用仍然可以大有作为的战略机遇期,加紧建设对资本主义具有优越性的社会主义,为赢得未来可能发生的战争做好更加充分的准备。同时,我们也要保持对时代性质——由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清醒认识,因为只有这样,才可能弄明白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时代依据,真正树立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
五、要求我们党由“革命党转变为执政党”的主张,在理论上站不住脚,在实践上也是十分有害的
这一主张很容易造成把我们党的执政混同于资产阶级政党执政的后果,从而使我们党丢掉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和理论联系实际、密切联系群众、批评与自我批评、艰苦奋斗、戒骄戒燥等革命传统、革命作风、革命精神,助长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享乐主义、奢靡之风,导致脱离人民群众,最终亡党亡国。这些年,我们党的干部队伍和党风中发生的种种问题,与这种观点的散布不能说没有关系。
改革开放后,我们党从我国社会发展的实际状况出发,提出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理论,但《党章》总纲中仍然明确写着:“党的最终目标,是实现共产主义的社会制度。”我们党对党员的要求,仍然是“中国工人阶级的有共产主义觉悟的先锋战士”;必须“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仍然是入党誓词12句中的一句。邓小平说:“我们干的是社会主义事业,最终目的是实现共产主义”;“要特别教育我们的下一代下两代,一定要树立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邓小平文选》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110~111页。)习近平总书记更加有针对性地指出:“国内外各种敌对势力,总是企图让我们党改旗易帜、改名换姓,其要害就是企图让我们丢掉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丢掉对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信念。而我们有些人甚至党内有的同志却没有看清这里面暗藏的玄机。”(习近平:《在全国党校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8页。)“革命理想高于天。中国共产党之所以叫共产党,就是因为从成立之日起我们党就把共产主义确立为远大理想。我们党之所以能够经受一次次挫折而又一次次奋起,归根到底是因为我们党有远大理想和崇高追求。”(习近平:《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95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10页。)以上这些再清楚不过地表明,我们党执政后仍然要继续革命,这个革命不是别的,就是为实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同理想和共产主义远大理想而不懈奋斗。这是我们党之所以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原因。
对于我们党现在究竟是革命党还是执政党这个问题,笔者认为准确的回答应当是:既是执政党又是革命党,是革命的执政党或执政的革命党。
(作者:朱佳木,中国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社会主义研究中心顾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史学会会长;来源:《世界社会主义研究》2017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