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宝树《守土日记》（上）(4)

　　布置完善后，至下午五时余返南泉寺，县府同仁相见，惊喜若狂。咸以远隔重湖，一时难返。甚至闻余已被难，故相见尤为意外之欣慰也。晤主任秘书钟雄轩兄，承告以自“九一八”以后情势突变之际，县府辎重、文卷、行李于先三日迁移白鹤洞山脉，并派一部份人员先往筹备行署各情。余聆后，深知白鹤洞一带俱非安全根据地，尤以库存款二百七十余万元在该处更为不妥。随下令派军事科长陈济中率枪兵四名前往监护，限财政科黄科长仲维即刻转移铁路以西文家乡。

　　是晚白水、汩罗方向情况甚沉寂。湖面之敌已由青山进扰芦林潭，窜锡江口，进犯斗米嘴，枪声愈近。据报云静，显庆、归中各乡，发动民众运送负伤及患病官兵，先后达二千余名，至县城上船后运。长湘轮船公司不辞劳怨，得经理李光日之力不少，难能可贵。旋得陈军长度候来书云：“此次本军作战，贵县长能及时发动民众协助一切，尤以贵县中心镇，云静、武穆、显庆各乡协助踊跃输送伤兵；又长湘商轮公司经理李光日尽力协助伤运。伤患后转输力，均深利赖。贵县长领导有方，忠诚为国，爱护伤胞，殊深感慰，业经呈报长官，传令嘉奖，以慰贤劳”等语。深得同仁忠勇任事之功。余蒙奖饰，诚受宠若惊。

　　九月二十二日

　　晨刻，各方情况不明，通讯均断。决定将国民兵团人员分派东、南、北各乡。监督各种任务队工作。夜间十二时许。黄专员来取款千元。敌攻斗米嘴甚急，我守备部队英勇应战，敌不得逞。该处距县城仅十八华里。同时据确报；敌大部已渡汩罗河进犯神鼎山向长沙进扰，与我博罗部队、东台部队、莱阳部队、昆山部队各一部激战于汩江南岸，县境东北已成混战状态；铁军及汾阳部队激战于平、岳、湘之间。及决定县府大部人员暂移附城十里道南乡之熊甲岭待命；同时发动民众空室清野，彻底破坏道路，以阻截敌人之交通线，使其步步荆棘。余则决与城防部队共守孤城。

　　下午六时，据黄谷乡长报告：九月十六、十七两日，发动民夫转运军米六百大包，送至岳阳关王桥黄沙街，系汾阳部队输送连连长李成顺监护。当时情况极为危急，比指示处置办法三项，交其专差而去。余谕僚属，懔临危不惧之精神，生死置之度外。

　　九月二十三日

　　进犯芦林潭之敌有加无已。白水、汩罗南岸情况，均不甚明了，惟炮声时远时近。派出之侦探，均与我友军切取联系，电话方面仅与昆山部队总机取得联系。本日午后与广武军傅军长仲芳通话，余遂献策：“驻南大膳之陈团能即率快船十只出击，以小钢炮之射程则可腰击已陷青山之敌。”蒙军长嘉纳。军部参谋涂世辙传达情报，应对敏捷，不辞劳苦，为作战不可多得之杰出人才。

　　下午，我守防之炮兵部队，由广福团阵地炮击横岭湖南面之敌舰，当击沉敌舰一艘；在江南赛港附近，敌汽艇八艘，先后遭我水雷击沉。均予敌以重大打击。梁耀明，李棠两师长集结在白鹤洞，梓木洞山脉一带，均派员来县取联络，并催加强破坏道路。余立派人命高明乡长吴海源，源塘、三神自卫队遵照实施；并令协助作战，筹办军粮，迅速转运伤兵，务必任劳任怨，达成任务，以尽吾人之天职。当此艰屯之会，只求于事有济，毁誉则可不计以矣。

　　九月二十四日

　　上午，余巡视县城一周。县府一部人员先晚移熊甲岭办公，余往视察均甚安心，即返南泉寺。下午一时，我英勇空军一大队计十二架，由南北飞，轰炸湖面敌舰。下午二时，据报：我营田守备部队因由汩罗江南犯之敌企图采包围姿势，乃受迫撤退。江面之敌越数小时即登陆烧杀，情形极惨。

　　斯时白水方面联络已失，我大部队均转向县境内山岳地带设伏。派丁克英联络，由归义转进之昆山部队，约计二连到达城郊。固守营田之炮兵雷营、封锁虞公庙江队之工兵李营，均由前线撤退。在城南郊集中，以备固守县城。斯时各营给养盐米之需纷告缺乏，余均诺负责筹办，源源供应。时敌机更番轰炸县城及四郊，随时起火，整天不断。而随余工作之人员警察队长黄沛霖等，作事精神仍未稍受威慑也。夜间九时，奉长官薜“马”电饬发动民众协助作战，并指示制敌机宜，至为详尽。比一一遵办，益感规划全局之切。夜深雄轩兄来书，备述行署情形。

　　九月二十五日

　　晨四时起，作书答雄轩兄。旋据便探报告：大部敌向长沙进犯，一部仍在神鼎山脉与我军对峙中。湖面之敌继续进扰。敌机低飞轰炸县城，日有数次，即时起火，即时扑灭。余于下午四时进城并巡视各守备哨位，至夜十时，始返南泉寺。余往来县城、南泉寺之间。常与警士、民夫共寝共食，深觉疾风方知劲草之良。下午二时巡视城防及沿江防务，分往曹、李、雷三营长阵地慰劳。接谈均诚挚可亲，“亲爱精诚”之精神，至此完全发扬光大。至夜十时始返，沛霖派警来瓦窑湾接护，殊可感也。夜归读戚继光传“固吾圉于海(shi)，振大汉之天声”之句，不禁肃然兴起。

　　九月二十六日

　　东南各乡情况不明。敌机不断侦察，过县城必低飞扫射，投烧夷弹、爆炸弹。昨日派往出发侦察之便衣员兵均未归来，余甚悬念。曹营长等随时以电话询问情况，县府总机联络共有十机，已形成情报之枢纽。傅军长驻乔口，时有电话联络，承示机宜。尤以军部幕僚人员电话联络，一小时多至十一次。无线电台忽告呼号失灵，殊可虑也。

　　夜深不成眠，与沛霖促膝而谈。沛霖告余：敌进犯青山时，有由营田向南行谷船两只，船民目睹敌汽艇将近，自将船底凿沉，人船俱灭，其壮烈之牺牲，诚可惊天地泣鬼神。如此忠烈之船民，惜乎不知其改名，此诚不让阿毛驾驶汽车挟敌投黄浦江之佳话专美于前也。人生于世，或流芳或遗臭，在生死之际明不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