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宦蒋楷与《青岛全书》(6)

　　青岛德国领占当局把西方那一套比较先进的市政管理模式（包括交通规章）搬到中国。1898年7月，德国胶澳官厅公布的《充当跟役苦力告示》:“照得华人凡充西人跟役或苦力以及各项工人者，如时常不按时操作，懒怠成性，或不遵嘱咐，或无故不辞而逃，以及唆使同伙逃逸，一经发觉，准其东主投报副按察司署核办，审实即罚本月薪工，或责打至五十板之多，或监押三礼拜之久，仰各凛遵勿违。”不许制造噪音。青岛德占当局甚至规定“青岛大包岛两处不准用有响小车运货”。夜间行驶必须点灯。强行规定各种车辆“在日落后1小时至日出前1小时，必须悬挂边灯” 禁止家畜上街、上车。青岛德占当局制定的章程中有“不准在傲古斯威克图亚海崖街迤南会前海岸上或骑马或乘车或牵骡马驴狗等行走，或放其牲口自便行走”等规定（见《订立行路章程》）。尚有《养狗纳费章程》等。

　　另如在《青岛图》里，可见青岛最初的规模，对青岛老城区的最早德时路名与督署、巡警总局、督署医院、电气局、官宰局、东营盘、火车站、海关、码头、小码头、及德华书院、立贤书院、明德学堂、淑范女学校、福柏医院等单位都有清楚的标明，尤其对青岛特别高等专门学校的校址标明甚详。有趣的是自火车站到栈桥还有段铁路，好似是在今天的兰山路上。这对研究青岛沿革是有帮助的。

　　值得一提的是由蒋楷撰写的一些文章，颇有文献价值。占有全书近两成的《学务要览》专章当是出自蒋氏手笔。如《青岛特别高等专门学校之章程及学科简略课程》十分翔实，内规定有法政科、医科、森林科、工艺科等课程；《论青岛高等学堂与中国之关系》，当是一篇教书育人论文。文中涉及到政府、人才、学科、身体、商务、费用等诸方面的关系。看来蒋楷还不是只当挂名编纂者，而确实有所作为，为《青岛全书》的编纂做出了贡献。

　　（三）此前，他去治理决口的黄河。据《清实录》说光绪二十年（1894）正是山东巡抚李秉衡（鉴堂）治理利津县西韩家漫口的关键时刻，黄河在利津赵家菜园及西韩家口溃决，蒋楷奉时任山东巡抚李秉衡之命堵口掌坝，蒋楷“尝客鉴堂幕”，“尝佐李戎幕”（郭则沄语），当是在治黄河时，充当李秉衡的幕僚，成为李的得力助手。在光绪二十三年（1897）的暮春时节，蒋楷已45岁，编撰了《河上语》一卷，此书共分十五章，主要讲述修河筑坝的工程术语。而据蒋楷在书前小序中称：“时在西韩家工次”。《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著录略云：“《河上语》一卷（清光绪二十三年刻本）。蒋楷官游山东，精勤能治事。光绪二十年利津赵家菜园及韩家决口，楷奉命堵塞掌坝，于河事固久谙矣。是书为光绪二十三年于西韩家工次所成。全书皆河防实用之工程术语，引注甚详，实为整理水工名词者考镜之资料也。末有数语述其作书之程序，颇为精切，而条贯有序，大义谓贾鲁有言，水工视土工为难，中流视河溃为难，决口视中流又难。实则塞决非难，相地势为难，故始之以语坝所以进也。故次之以进占，进占以与水争，故次之以语水，克水莫如土，故次之以语土，用土止水厥名曰堤，故次之以语堤，堤不能御者制之以埽，埽不能制之者挑之以坝，故次之以挑坝，挑坝不能平者分之以引河，故次之以引河，河以载船，故次之以语船；船以载料，故次之以正料，土料閔也。樁为之骨，故次之以语樁，有骨必有筋，绳为之筋；故次之以语绳，樁绳皆杂料也，故次之以杂料、土料不乏，大工将合，故次之以金门，金门闭矣，毕乃事矣。谁司厥事，而可无纪，故以语工员终焉。今黄河水利委员会病无其图，仍恐读者不能瞭然，因校其文，核其义而附以图，更名为河上图解，于此册更称完备矣。”

　　光绪二十五年（1899）春，蒋楷刚从莒州调署平原县，他既不能维护平民，也不能惩处教民，又不愿意听从上司意图让义和团去打击教民。当时“义和团”兴起，他勾结恶霸教民李金榜拘捕团众。10月初，朱红灯率众赴平原(位德州市东南)营救，他前往镇压，惨遭失败，而被罢官。蒋楷在罢官后即写了一本《平原拳匪纪事》，用事实驳斥教会的无理，也对山东巡抚毓贤的行为表示了强烈不满，陈述了当时他在场所见的情况。记叙平原境内义和团的活动，并涉及茌平恩县义和团的活动情况。蒋楷《平原拳匪纪事》载：“朱红灯戴大红风帽，着红裤。头目各执两红旗，枪刀之属，以红布为饰。其色尚红，托南方火色，以别于它卦。”事实上，平原知县蒋楷对此有清醒的认识，他认为“教民多无赖，其所谓会长，又无赖之尤，平日倚势欺凌平民，以为莫我敢校，而不知积怨。据《续修四库全总目提要》对《平原拳匪纪事》著录略云：“卒之楷坐捕匪撤任，旋劾罢之。置拳匪始末不言，但以民仇教，楷办理谬妄，几酿巨祸为词。是编具详其事，信而有徵，”

　　蒋楷自小受传统教育，当然也不乏忠君报国之心，这些可从他当时写的一些诗中看出来。他所著的一本《那处诗抄》，在诗歌方面有清新的风格，也有低徊的沉吟，说出了他的心声，既反映了他的生活，也反映了中国近代的社会生活。尤有史料价值。如郭则沄《十朝诗乘》有云：“庚子事变，士节未坠，犹多死事者。……（李）鉴堂在节镇中颇负清望，以勤王率师北上，与联军战于河西务，兵败自杀。荆门蒋则先有诗纪其事特详。则先名楷，尝客鉴堂幕，其诗云：‘团民团民两不戢，百家狼狈万家泣。于时津沽方陆沈，传召海城尚书入。尚书昔破衣波儒。三退三起志不污。长江闻诏走且趋，不知有它知京都。都人梦梦昼亦夜，好沥肝胆向天泻。我有蝥贼我火之，地邻更无口可借。尚书上殿何慨慷，不言蝥贼言豺狼。豺狼怒发蝥贼喜，都人落胆重复张。七月壬子成师出，闻到杨邨已前失。麾军直向敌来处，敌人已据河西务。癸丑甲寅锋屡交，先锋左军当前茅。晋军同进同败逃，陈书未战先魂消。丙辰齐军犹备战，先锋左右军不见。通州城下方不支，通州城上扬白旗。尚书一怒不可遏，北望觚棱心如割。正气浩然还太虚，汝曹胡颜尚苟活？咸丰之季海波沸，忠王虽忠难屏蔽。午年倾国疲一倭，如倭十数当奈何？众寡强弱本不敌，何况壮老在曲直？回首山东首祸人，磔肉食狗狗不食！不才噶受尚书知，临风遥狩酒一卮。死者已矣生者悲，方叔召虎今为谁？’鉴堂初亦主剿拳，既抵京，知其策不能用，乃奋身死敌。当联军犯阙，万众披靡，犹有是军焉，捍大难以勤王事，不可没也。” 足见他与李秉衡不是一般关系。另有他在山东任知县时写的诗。如《长城岭》云：“朝自夏张来，莫投张夏去。征车此暂停，齐鲁分疆处。”《归舟口号》云：“江南北山驰去，我向春江水来处。舟尾浪花如雪翻，回头已辨汉阳树。”《陶然亭》云：“定知疏野胜繁华，拂露冲烟一径斜。为绾春心垂柳线，故含秋意长芦芽。虚堂寥落年年燕，浅水萦纡处处蛙。梵宇尚存耶律石，不知人世几纷拏。”一路行来景物可见。

　　对蒋楷上述著作，有今人林鸥搜集到了他的四部著作有《经义亭疑》、《河上语》、《平原拳匪纪事》、《那处诗抄》。汇编成《蒋楷文集》，由蒋楷的故乡湖北荆门市组织出版。这是一个填补清人文集空白的事，为荆门的文化建设做出了贡献。

　　作者简介：王桂云，男，1932年4月生，原籍文登市，现居青岛市，原任青岛市博物馆副馆长，1992年离休，高级经济师，青岛市十大藏书家，山东省十大书香人家，社区公益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