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与测绘(2)

　　边测图边战斗

　　武昌起义爆发后，清政府迅速派遣水陆大军前来镇压。汉口古称夏口，因此历史上将发生在汉阳、汉口的历时四十多天的战事称为“阳夏战争”。

　　出于革命军作战需要，测绘军用地图的任务迫在眉睫。10月16日，军政府成立测量部，测绘生朱次璋、徐世安（后来其次女徐全直成为中共一大代表陈潭秋的第二任妻子，二人留下了一段革命伴侣的佳话）分任正副部长。除李西屏、甘绩熙、朱树烈等三十几人仍分散在各处外，大部分测绘生都被抽调回测量部转而紧急测制地图。测量部成立当日，他们就荷枪实弹，冒险武装出测。测图的范围是：江南岸上至金口，下至鄂城；江北岸上至大军山，下至黄州府；汉水则顺河上达新沟、蔡甸一带。图测成后，由留部的同学日夜印制地图并下发各部队。其间还有部分学生随革命军至黄陂祁家湾和孝感等地，化装成算命先生，深入敌后侦查敌情，窥测地图。其中张斌在深入敌后绘制清军布防图时被捕获并壮烈牺牲。

　　到10月28日，京汉路战事转危，军政府命令测绘学堂组织敢死队，由徐世安、胡联乔率领，乘夜渡江至歆生路、循礼门、大智门一带参加战斗。正在连夜赶制地图的测绘生接到命令后，立即背上刀枪、挂“敢死队”红巾准备开赴前线，就连陆军特别小学堂测绘班制图科科长王肇鋐的儿子王继祖也闻讯主动赶来参战。整队出发时，军政府军务部副部长张振武亲自训话，他见王继祖年龄太小，就劝他不必参加。情急之下，王继祖挥泪相争，执意上阵杀敌。

　　随后的战斗进行得十分残酷和激烈，很多测绘生受伤也不下火线。经过一天多的浴血奋战，由于滠口方面敌军的火力越来越大，敢死队员们渐渐体力不支，只得且战且退。这时同学范义侠骑马传令撤退，并说敌人已由姑嫂树到了三眼桥，迟了将退走不及，有全部被围的危险。当时，当管带（相当于营长）的测绘生郑义雄临危不惧，坚决不退，最后壮烈牺牲，其他同学被迫回都督府复命。

　　11月2日，汉口失守，革命军退守武昌、汉阳。此前，甘绩熙见革命军伤亡过重，正式作战难以取胜，就联合同志四处冲杀，并扼守满春园，身被数创。汉口失守后，测绘生汪浩、闵伟等组织二三十人为一小队，黎明暗渡，隐蔽上岸侦查敌情并袭击清军；朱树烈奉黄兴之命率便衣队到汉口搜索敌情，出生入死；方兴奉命率便衣敢死队潜入汉口，扰乱清军后方。

　　在汉阳保卫战中，仙女山、美娘山、扁担山、锅顶山的军事意义巨大，双方在此展开了激烈的争夺，各有重大伤亡。黄兴面令时任总司令部参谋的甘绩熙说：“都督有命，能恢复此数山头者，赏以50万元。”甘绩熙与朱树烈四处奔走，在工程营、辎重营、陆军中学学生和测绘生中挑得145人组成敢死队。他们乘夜出发，偷袭磨子山，机警地将10余名因过度疲劳酣睡在一个土坑稻草堆里的守敌全歼。等司令部援兵一到，他又率队夺取了扁担山。后来因两处受伤，他只得下山治疗并向黄兴报告，可惜两山旋得而复失。诗人胡石庵为此作长诗《甘侯行》发表于《大汉报》，诗中写道：“墨云压天黑风吼，百八健儿衔枚走。雄狮一奋万怪逃，笑把芙蓉握两手。如斯壮剧问谁能，伟哉甘侯名穆卿（穆卿为甘缉熙字）！”

　　11月27日汉阳失守后，测绘生大部分回测量部工作，对武昌江防还负有部分责任。当时甘绩熙、李西屏等力主死守以待时局发展。后和谈告成，测绘生由卓刀泉回到武昌城，测量部也遵章改为测量局。

　　湖北军政府成立时，都督府下属有军令部、军务部、参谋部等军事部门，其中军令部代都督下达命令，参谋部主管作战计划，军事领导权实际上集中于军务部。而测量局是参谋部的唯一直属机构，这既显示了测绘工作的重要，也是参谋部权力缺失状况的反映。

　　江汉英豪李西屏

　　在测绘学堂同学中，李西屏（原名李翊东，1888—1960年）是一个领袖式的人物，他的一生有不少曲折和传奇。

　　李西屏出身于湖北黄冈一个农民家庭，他早年思想激进，在黄州府中学堂读书期间就“为首鼓动学潮，殴教员，驱校长，被除学籍”，于是到武昌入陆军四十一标当兵，后考进测绘学堂，经方兴介绍加入共进会，并深受同学所拥戴。据《辛亥首义纪事本末》载：“方兴原是工程营革命同志中的重要分子，入校后便和李翊东一起在测绘学堂宣传革命。李是富有革命思想的青年，深为同学所信赖，所有关于革命各项事务，校内同志均推方、李二人充当代表。”

　　10月10日晚起义第一枪打响后，测绘学堂的学生正在上晚自习，不少人惊慌失措。这时，方兴从工程营带回两把指挥刀，和李西屏每人一把，到各寝室呼令同学站队，并当众宣布：“今天是汉族复兴、推翻清政府的时候了，时机已到，万不可失，大家跟着我们到楚望台去领枪杀敌！”到楚望台分发枪弹时，他看到不少人不敢接受，就拔刀厉声道：“敢有不受者杀无赦！”次日，李西屏等挟持黎元洪到谘议局后，革命军推黎为都督，有人拿写好的安民告示要他签字。黎元洪拒不签字，畏畏缩缩地说：“毋害我！毋害我！”李西屏见状怒不可遏，手拿长枪对着黎元洪说：“我都督任汝为之，死亦任汝为之，如欲仍为满人效忠，先杀汝，另举贤能！”黎元洪战战兢兢仍不肯签字，李西屏干脆提笔代写了个“黎”字，说：“我代签了，看你还敢否认不成!”湖北军政府富有革命历史意义的第一张布告就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