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辛亥首义背后的轶事（3）

　　过了会儿，张振武派人传话请冯过去。张昨日就已从吴兆麟那儿听说冯的到来。而在冯的记忆里，自己跟张振武以前并无直接交道，但知张振武是湖北罗田人，原名叫张尧鑫，字春山，后更名为竹山，入湖北师范学堂，毕业后还在黄鹤楼附近的小学里做过小学教员。以后变卖了家产，赴日留学于日本著名的早稻田大学，就读法律政治专业，并加入大学的体育会，虔心研习现代战阵的攻守诸法。辛亥年，他加入了共进会，负责管财务。

　　当他走进张振武的办公室，只见一名武官员模样的人正背对着他，听到卫兵通报，马上转身向冯迎来，“冯大人，久仰。您刚在黎黄陂那儿过来的吧？想必您以前并不知道我张某？”

　　冯说道：“现在谁还不知道您大名鼎鼎的张振武？老夫这厢有礼，大人就别罪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张振武大笑，给冯让座，吩咐门外的卫兵去给冯沏茶。

　　等上了茶，张振武浅笑道：“几日前武昌首义，天下哗然也。不知冯大人作何感想？”

　　冯就将自己刚才与吴兆麟一道劝说黎元洪的事跟张振武又大致讲了一遍，并提到跟黎元洪献计的情况。

　　张振武见冯有如此这般的表现，虽觉冯跟那黎黄陂现在去说这些确实不值，但却基本打消了自己对冯此时回武昌城真实用意的疑虑。不过，张还是绕着圈子地问冯：“好几年前，日知会狱案时党人多遭到你抓捕之后，您和张帅为何没对我等共进会及文学社革命党人再大肆抓捕呢？”

　　冯没想到他还会这么问，看来这张振武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于是想了想说：“当初在下与张督曾多次探讨过对付革命党的方略。从长计议，确有放长线钓大鱼之远虑；另则，张督和在下已很清楚，如今革命党人如发春笋，几近遍地，捕杀不尽，愈是捕杀则反倒会激发更多人投身革命。他曾上奏朝廷，以为对付革命党，不应只靠硬来。捕杀已不能解决其根本。”

　　“那张督想作何打算的呢？而且鄙人还真的没想明白，冯大人此时在武昌城大乱之际回来，又找黎黄陂，究竟是何用意呢？”张振武眯缝着一只眼，一副饶有兴趣的神情中隐藏着杀机。

　　冯很平静地答道:“张大人可能有所不知，那香帅是个爱才惜才之大家，曾经提携过多少才俊，其中有不少即为革命党人。他深知湖北革命党人很多可作为今后国家建设的栋梁。所以，他曾向我明示对湖北革命党人，只须特别针对与同盟会伙同起义暴乱的首要犯格杀勿论外，对其他人犯则能不杀就不杀，能不关押的，以警饬处置；吾等惟以戮力推动朝廷新政立宪为上策。香帅对今日之形势判断是，若非逼到了万般无奈，尔等谁会提着脑袋去甘冒杀头之险挣求革命？老夫以为若新政立宪成功，则革命之势自行消退。”

　　见张的脸色有些舒缓，冯继续说道：“以鄙人所知，惟朝廷视革命为之大疾，香帅忧心革命之祸必导致国家政体与社会纲常之崩解，矢志抱冰握火，持危扶颠，冀以力挽落日，而奋举朝廷新政立宪。然今日朝廷若无革命祸起，亦断难毅决新政之行；若灭尽革命党，则新政亦无存也。戊戌维新之失策，则在于冒进而不自顾。尤香帅审时度势，应时之剧变，在朝廷、列强与革命党之间纵横捭阖，周旋冲折，实属难能也。老夫尤感香帅自有反思之大智也，在他临终前亦曾敢言，大清气数尽矣；又感言之，于己一生忠爱社稷，呕心沥血竟化泡影。实在令人心肝泣血，老夫虽心有戚然但未敢与人言及。老夫也一直暗下思询，若以民心论，革命皆出于不得已而为。何奈举国上下皆以为已无其它改革路径可行，而此时革命者乘势截获了社会民心之焦灼，使天下人将信将疑或只剩革命一途，籍以成就了党人大计也。武昌首义乃湖北党人之惊天壮举，然孙文的同盟会却晚了一步，其实有原因。在下以为，同盟会因一直依赖会党，实属革命之大谬也。老夫非常清楚，那会党本为乌合之众，各色人等十分庞杂，极难领导，亦无革命矢志，是以此发动举义，断难成功也。

　　返观湖北党人，以训练有素之新军为依托，在反满革命的感召下，新军渐成为实力强健的十足革命军，与同盟会不可同日而语也。首义虽出仓促，但接下来军民若能同心与那北洋拉锯抗衡，也是有十足把握的。此属湖北革命党人之盖世奇功，在下以为，不论最终成败结局，武昌起义必将永载史册，光照千秋。是以，念及香帅当初力推新政及立宪，其高明正在于与革命有殊途同归之妙也。”

　　张振武真没想到冯竟出此言，暗下惊服不已。以他曾留日研读过西方的政治法理诸学说，今日才终于明白了张文襄及手下一干晚清汉官重臣的从政心路。对他们纠结于一个即将覆灭王朝的无尽凄恻心情，不免心生怜悯。但张振武毕竟出身草根，对那朝廷官场本无太多兴趣。片刻的沉默中，他自然想到自己今后要走的路。张振武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就目前的形势看，首义虽初战告捷，但因举事仓促，一时间群龙无首，情急下竟推黎黄陂坐了湖北大都督的位子，然在下看来甚为不妥。如那黎黄陂久拖不决，不肯就范做那都督，我等也不必难为勉强他，难道还非他不可么？”

　　“唉，倒不是黎真有那资格，而是黎元洪毕竟出身于军政大员，以其社会名望及在新军中的威信无疑增添了湖北军政府内外的号召力。其实，现在鄂军政府中，老夫觉得仍以你等文学社和共进会之党人骨干控制着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