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大师吴宓看辛亥革命（三）(2)
辛亥革命网 2015-01-14 09:23 来源：重庆政协报 作者：刘重来 查看：
这一故事，使吴宓十分感动，也多少改变了他对革命党人的看法，甚至改变了他对这场革命胜败的看法，他已从认定革命党人“其败必矣”，变为革命党人“光复大业，其或可期”了，这是多么大的思想转变啊！
难能可贵的是，吴宓对革命党人虽然认识有限，但也有其独到之处。如10 月16 日，吴宓在日记中分析革命党人“势力太微”的原因就让人不得不佩服。他写道：
“余思革党势力尚微者，以弗能鼓动一般人民前冒锋镝，而仅以最少数，最有用之人才为军前之牺牲而犹患不足，非良策也。然处中国则又与俄国等异，一般人民断不得而煽惑之，故此次如又失败则损失不可亿计。”
由于清华学堂是1911 年清政府用美国退还的“庚子赔款”办的一所留美预备学校，因而与美国关系特殊，因此，又把保护学校及师生的希望寄托在美国人身上。吴宓在10 月28日的日记中记录了他及同学们的这一想法：
“盖同学皆希望此校美国有特别关系，故如一有事时，外国教员又尚居此园中，则临时美国使馆当派兵来守护此地，或即将诸美国教员迁入城中使馆，而留此之少数学生或可一并迁往。”
而京师其他各校也基本如此，师生皆有逃出京城以避难。10 月29 日，吴宓在日记中记载“城中各校学生业已尽退，几乎全空，而仍上课维持如故”。11 月2 日，吴宓又记本校学生离京情况：“此诸日中，学生日日有去校者。余同级现尚存十人，而上课时往往只得七八人。盖有若干学生自己亦不作逃计，乃留此亦不为学，徒自纷扰，究亦何益？而他级学生尤甚。”而过了几天，果不出吴宓所预料，把保护学校的希望寄托于美国使馆也已落空。11 月8 日，吴宓记录了这一情况，并决定第二天离京赴上海暂避：
“晨，闻天津已陷，并闻北京非常惶惑。革军已有照会给各国使馆，言令于五日内，将一切预备停妥。五日后，即进兵来攻北京矣。乃美国公使又函致本校诸美国教员，谓事变紧急，使馆兵数不多，似难分力守护此园，以故美国教员中多有搬出者。据此则美兵保护一层已决不可恃。吾辈居此奚所为计？于是纷思逃走。”
由于美国使馆已明确表示无力护卫清华园，不但师生纷纷决定逃出京城，连清华学堂的监督也不得不宣告清华学堂“暂行解散”。吴宓在11 月8 日的日记中记载了“解散”过程：“晚八时，监督使代表向余等发表:言事情紧急，美兵既不来保护，则实无法维持。故现定办法，将本学堂暂行解散。现仅馀存款三千金，当分给诸生作旅费各谋他适，计每人可得二十元，明晨给发。凡职员、学生人等，统即于明晨搬出云云。”
结语
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结束了统治中国二千余年的封建君主专制制度，开启了民族的觉醒和民主的精神，是20 世纪中华民族的第一次腾飞。从这一点说，辛亥革命有其成功的一面；但不能不说，这场革命并没有从根本上摧毁封建势力对中国的统治和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外侮日逼，军阀混战，国无宁日，人民蒙难，……中国依然处在黑暗、贫穷、落后、分裂、混乱之中，从这一点说，辛亥革命又有其失败的一面。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场为国家独立、民族振兴而奋斗、探索的伟大实践，在中国历史上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从某种意义上说，吴宓是幸运的，因为在他人生开始之时，就不期而遇迎来了一场巨大的革命风暴。而这场革命使年轻的吴宓经受了人生第一场政治洗礼，逼使他从“象牙塔”走下来，第一次把眼光从书本转向了更开阔的世界。从他的日记中，我们可以深切感受到他第一次亲身体验到政治的严酷、社会的动荡、人民的疾苦，也深切感受到这场革命对他思想上的震撼。这是他人生中难得的经历。诚如他在辛亥革命爆发半个月后所说：
“能经此一番离奇变迁，目睹而心识之，亦人生不可多得之幸事也。……吾尝读历史及诸种小说，至末世乱离之际，戎马倥偬，颠沛流荡，则谓人之生彼时者，不知其心境如何！今乃亲得闻之，吾他日或亦目睹而身受之乎？他年结果，此时殊难见倪端也。”
他甚至认为这样的经历，对他的一生都有好处：“经此一番颠沛，益我正复不浅”。对于一个年仅17 岁的青年，吴宓对能够亲历这场革命竟有如此感悟，实属难能可贵，这大约也是他为什么要在日记中详细记载这场革命的动力和原因吧。我们从他的日记中可以看出，他当时对辛亥革命的认识是比较模糊的。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吴宓在撰写《吴宓自编年谱》（1894要1925)时，也承认“宓当时对革命事业，既未参加，且甚不赞成”。客观地说，对吴宓这样一直生活在校园里的大学生，是不能苛求的。但他的日记反映出来的忧国忧民之心，却是十分鲜明的，是值得肯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