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敬为乡邦文献颇有建树(2)

　　汪国垣说：“胡思敬，退庐骨鯁之士，晚清末造，早决危亡，平生大节学术，自有可传。”孙师郑云：胡思敬“宣统元年已酉补辽沈道监察御史，转掌广东道，时亲贵争出用事，势倾中外，思敬抗疏言国家之事，大者为枢务，其次为兵权财政，一切悉委诸宗潢贵近之手，视天下为一家私物，既不信汉，亦不信满，国家渐成孤立之势，党徒乘机散布谣言，煽惑人心，宗社民生，可危甚矣，语至切直，凡居言路未及三年，疏四五十上，权要贪吏奸党，靡不指名弹劾，直声震天下，嗣因不得其言乞退。”陈灨一《甘簃随笔，胡思敬倔强》云：“光宣之交，谏垣中首推二赵、一江，有‘三霖公司’之称。继起者，以胡思敬为最有声，其劾端浭阳‘罔利行私，奸贪不法’一疏，能言人所不敢言。有句云：‘自光绪以来，政尚宽大，下下师师，习为软熟圆美。言路弹章，必阴伺朝廷已厌之人而后敢发；疆臣复奏，必密揣政府私授之意，而后敢陈。狐死兔悲，官官相护，无论如何狼藉败露，弃此一官，了无余惧，水懦易玩，伤人实多。论今日疆吏之寄，莫要于南洋；论近时大吏之污，莫甚于端方，以至污之人，膺极重之任’等语，可谓倔强矣。”胡思敬在〈退庐奏稿〉卷四言道：“侯补四品京堂杨度，留学东洋，首倡革命，造言惑众，形同会匪，所作逆书甚多，业镜传播，确实可据者如《湖南歌》……该逆员取洪秀全与曾国藩并论曲直，已属丧心病狂。又呼发匪为同胞，呼本朝为胡满，为辫发、为印度酋，天下臣子所不闻者，竟敢形之歌咏，传播四乡，狂吠无知，令人发指。该逆与嘉纳氏笔谈，又著有《支那教育问题》篇，其词云：“支那为满洲臣仆之故，几为各国臣仆之臣仆，以奉满洲主人之故，几以各国为主人之主人。刊入壬寅冬季《新民丛刊》十二号‘余录’内，亦人人得而见之。我租宗德泽在人，讴歌未泯，该逆员世被涵濡，胆敢造作逆词，指斥先皇帝为满洲主人，显露不甘为臣仆之意。昔明末牛金星以举人叛从李闯，该逆员以露人倡言革命，情事相同，罪实倍之。去岁既受京职，充宪政馆总核，仍与海外奸党暗通消息，以东洋秘密宗旨，搀入宪政章程，又以内廷机要，输之凶横，勾结同乡议员易宗夔、罗杰等，破坏伦常，把持朝局，其演说新刑侓，谓古所谓孝子忠臣，即今之贪官污吏。闻张鸣歧外任两广，即夹人要索于修，许侦探内廷消息。又与康密为往返，其谋甚密。近复力保梁启超，将留中密折，自行宣泄，刊入《救国日报》，借资鼓煽。梁启超既用，则康有为必返，人情汹汹，谓三凶合谋，祸且不测。……今日威权犹在，政柄未移，一无拳无勇之奸徒，有确凿可凭之罪证，尚隐忍代讳，不肯一震天威，异时新内阁成立，君主不负责任，我皇上深闭九重，我监国摄政王逼处于进退两难之地，虽欲进一言以报陛下其可得耶！”抛开政治见解外，胡氏敢言可见。宣统三年正月十七日上《御史胡思敬奏官制未可偏信一二留学生剿（抄）袭日本成法轻议更张折》略云：“去岁宪政编查馆所拟行政纲目，闻出自提调李家驹一人之手，并未与同僚商酌，该提调一意阿时，懵不晓时，徒袭东洋皮毛，将官制分为四级机关：一曰直接官治，二曰间接官治，三曰地方官治，四曰地方自治。……有谓各衙门长官自辟僚属，三品以下皆不由朝廷间任者。讹言日兴，内外百官皆惴惴不自保，贤者引身而思退，不肖者求捷径而先趋，……臣曾去岁两次痛陈其弊。前史所载，若汉之王莽，宋之王安石、蔡京，皆以轻变官制致乱。事远且勿具论，丙午之役，袁世凱挟兵入京，用二三浮薄小人仓卒起草，百端恫喝，欲倾翻政府而代其位，潜拟疏稿，授已故尚书张百熙保己为总理大臣，由是立宪议起，而筹备单出，遂成今人不可收拾之势，此监国摄政王所亲见也。今袁世凱虽罢，宪政编起草各员如汪荣宝、吳廷燮、章宗祥等，何一非丙午遗孽，又益以杨度，使实行革命于政治之中，故彼党谈新政者，皆言变法当从官制入手……农工商部坐食无聊，则设计而谋开赌。邮传部事权尽萃于铁路一局，其余半属闲曹。……古兵部之职总核天下兵马钱粮，非欲驅之行阵也。陆军大臣荫昌归自海邦，翦发易服作西装，入朝则戴假辫，变卿贰为统领，全署习曹将尽成武弁，实创千古未有之奇。……臣愚以为新官不可滥设，旧官不可尽裁，起草应用正人，颁行当采众议。拟请乾纲独断，严饬馆臣不得援引日本法规扰乱大局，实为天下苍生之福”。敢于在奏折里点了多名大臣的名，堪为直率。徐一士《凌宵一士随笔，胡思敬辩御史回原衙门行走》略云：“宣统间御史江春霖，以参劾奕劻获回原衙门行走处分，台谏上疏请收回成命，胡思敬疏谓：‘御史著回原衙门，向来少见，有之自参某邸之蒋式瑆始，已而赵启霖亦然。今江春霖复如是，是不啻专为某邸开此例矣’御史回原衙门行走，向来有之，非自式瑆参奕劻为始。至赵启霖，则系革职，与此不同。盖言式瑆革职者，缘启霖而误；言启霖回原衙门者，又缘式瑆而误，以均事关奕劻耳。疏又谓：‘去年召见江春霖两次，备蒙奖励，今忽被峻斥。两年之间，安能善恶相悬如此。’……疏又谓：‘谕旨既谓江春霖莠言乱政，则情罪甚重，理当相当之罪。若仅回原衙门，以五品官仍为五品官，岂非情罪不符。’”这是载沣委曲迁就一例。足见胡氏无畏敢言。

　　尽管胡思敬在清末居官并不如意，但仍不忘故主，清亡后，曾以清朝遗老自居。辛亥革命后，曾随其儿女亲家刘廷琛寓居青岛，积极参预复辟活动。1913年的癸丑复辟，是由寓居青岛的清季恭王溥伟策动发起的，联络了在青岛的刘廷琛、于式枚、陈毅、温肃、胡思敬等人。他们都居于德国占领的青岛，在德国当局的保护下，大肆进行恢复清室帝制的复辟活动。他们主要拉拢对象便是以张勋为首的军事力量。据胡嗣瑗为张勋《自叙》作补充：“壬子（1912）春，公移军兖州，王给谏宝田奉命办山东团练，遭国变，避居兖城中，以兴复大计说公，极相契合。每夜午，微行过宝田密语，或达旦乃归。幕客皆不得闻。时恭亲王居青岛，朝士如于侍郎式枚，刘副大臣刘廷琛、陈左承毅、温侍御肃、胡侍御思敬，先后会岛上，谋讨贼反正，介宝田纳交于公。诸人游兗，必主宝田所，公辄密就筹议。”这说明了溥伟等人聚集在青岛，并不时到兖州与张勋取得联络，而张勋对他们也倾心交纳，常常移尊就教，密谈通宵的情形。另有陈毅在《潛楼读书图》的五律自注里言道：“今年（1913）春，隆裕崩徂。先生（即刘廷琛）重过提督，毅从焉。提督于是有袭取济南之举，以谋泄不果。夏五月，胡瘦篁思敬游于兗，而南乱（指第二次革命）适起。御史（即胡）劝图再举，先生约于晦若侍郎式枚及毅续赴之，而提督不敢发。”足见胡思敬为谋求复辟在奔走。在联络张勋这支主要军事力量的同时，溥伟又派出了胡思敬去拉拢田中玉、张怀芝、徐宝山等人。田中玉本人与袁世凱本有着密切的私人友谊，当胡思敬去策反要他反袁的时候，他只是表面上虚与周旋，暗地却派专人去京向袁世凯作了密报，袁世凯命令山东督军靳云鹏严加戒备，切断兖州至济南间铁路，张勋见事泄，没有贸然行动，使溥伟为首策划了几个月的癸丒复辟以流产而告终。1915年于式枚病故后，胡思敬有悼念之诗作《晦若临别贻笺有侥倖不死冀得再见之辞因赋长句奉慰》云：“昔贤忧乱惟祈死，身死猶存耿耿心。今日天将留硕果，吾侪祸不到东林。信陵醉酒余孤愤，杜甫麻鞋托苦吟。他日南归作流寓，昆山猶可托知音。”胡思敬逝世后，有刘廷琛为其撰行状，陈毅为其撰墓表。又撰《大盗窃国记》，胡氏死后，于1923年刊行。是书集中声讨了袁世凯的窃国罪行。1917年张勋丁巳复辟时胡思敬被授于都察院副都御史。急驰赴任，中道闻张勋败而返。以清朝遗老自居，仍思效忠故君，积极参预复辟活动，可说这是胡思敬在政治上的败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