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敬为乡邦文献颇有建树(6)

　　胡思敬晚年归里后，颇重家乡的地方志事业。鉴于江西宜丰自宋嘉定赵纶编《图经》始，到清同治十一年（1872）由朱庆萼等纂修《[同治]新昌县志》后，又几十年未有修志，便要独自私纂一部志书，新昌县因与浙江省县名重复，便于1914年1月改名宜丰，采用古县名。三国吴即置宜丰县，故治在今县北30里。治所即今江西宜丰县驻地新昌镇。冠名《盐乘》。据《续修提要》著录略云：“按盐为新昌旧名，邑志始于宋嘉定时赵纶所编《图经》，其后在元有《延祐志》，在明有《成化志》、《正德志》、《嘉靖志》，清有《康熙乙巳志》、《康熙癸巳志》、《乾隆壬子志》、《道光甲申志》、《同治庚午志》，此编创于宣统元年，成于宣统二年，当题《宣统新昌志》。撰者以高似孙作《剡录》，时已不尽遵守前法，嗣是《齐乘》、《滇略》、《桂故》、《黔书》、《蜀典》接踵而兴，更难拘以定名。是以改志为乘，而冠以五盐最古之名。共为十六卷。……其书采辑，凡例末条，为引用书目，共约百余种，其凡例云：著书之体，首重简要，古志收入《四库》者《新安志》只十卷，《武功志》、只三卷，《朝邑志》只二卷，即近世武虚谷、洪稚存所修《偃师》、《安阳》、《湻化》三志，皆不过十余卷。此书合表志传略，编为十六卷。视旧志差省，而以古人著之法绳之尚觉繁重，其书之力求简洁，以此已可概见，然数卷虽简，而考证甚繁，确为邑乘中之名著也。”是书刊于民国六年。卷首的《例言》略云：纪、传、表、书四体创自《史记》、《汉书》改书为志。而方志为《汉书，地理志》之体。既名为志，则府州县志不能包括表、传。若以乘名则可以各体并用，有志、有表、有略、有传。称‘著书之体，首重简要’，方志应删繁就简，以简为尚。又称方志门类应以先土地后人民，官守顺序排列，设疆域、氏族、京师、营建、食货、礼俗、学校、刑狱、武备、艺文、灾详、人物等门。其所载应该合古今。《例言》对各门类具体编法亦有规定，如氏族志，“为方志最要之门”，应仿《唐书，宰相世系表》、《通志，氏族略》例，以地域编列，记其源流。艺文以经、史、子、集著录书目，不录诗文，诗文可附入有关志中。列传，先书字，次书出身，记述应求真实传信。书院、桥梁必详所建之人。正因，胡氏在《例言》里，阐发了修志见解，规定详明的修志体例，致使在资料征集、志书撰写，有条不紊的进行。他不仅广查阅了县里各署的案卷和史料，对有关部分还躬亲参与调查，并经常召集地方上有名望的人士和能提供情况的老人，收集口碑资料。胡氏尚能接受先鲜事务，对新科学知识有所接触。“手抄舆地、洋务书、不下数十百种”。对自己藏四十万卷“无所不收，无所不读。”且在官场多年，有见识，有阅历，所以“网罗旧闻，修辑邑乘”，驾轻就熟，从民国二年开始，用了三年时间，至民国五年定稿，六年刊行。《盐乘》十六卷首一卷。卷首有例言、图；正文为：卷一疆域志：沿革、星野、都图、村落、市集、街巷、道里、山川；卷二氏族志：分八乡四十都以次编列，先述郡望，次叙始迁祖，凡始祖官爵、支派、源流及迁自何时何地，对当地人口流动地记载；曾列泰和八十二族等；卷三官师志：历代官制、历任题名、禄秩、典吏；卷四营建志：城郭、公廨、坊庙、寺观、津梁、陂塘；卷五食货志：物产、商业、民赋；卷六礼俗志：大典、婚礼、丧礼、祭礼、宾礼、风俗；卷七学校志：庙制、学校、公学、私塾；卷八讼狱志：康熙朝两案、乾隆朝一案、光绪朝三案、宣统朝一案；曾载县之‘浮粮之苦’卷九武备志：兵制、兵事；卷十艺文志：经九类、史六类、子八类、集四类；卷十一灾异志；卷十二选举表（进士、附制科、举人、五贡、武科），宦族表（宋二十九族等），恩例表（荫袭、封赠、旌赐），孝义表（孝子十门、义士十三门），节妇表；卷十三为十九令尹政略、两薄尉政略、两知州政略、明十三知县政略、三丞政略、清十五知县政略、诸典史事略、四学师事略），卷十四至十六人物传：方技传、列仙传、高僧传、列女传。全书共设十一志、五表、八略、七十七传，各门类下设有细目。于旧志体例编纂方法多有变通。如艺文志，旧志篇登载；碑传、墓志、墓表、奏疏采入列传；记、序、书牍、杂文附入各志；旧志人物有名贤、名臣、忠臣、宦业、文苑、武功、孝友、义士诸目，一律改为列传，均以世代先后为次“旧志宦业、文苑、孝友、义士四门所收颇滥，曰之令人生厌，今以表统之。”是志向为人称之民国佳志。令人称道的有三：（1）资料翔实，考证精确，所引诸书，除谱牒外，尚有百余种；（2）民族志内容详博，叙述得法，源流均有备著于篇。（3）人物传形式多样，有专传、合传、附传。

　　尤为可贵的则是胡氏在此书《例言》里，对方志理论颇有阐发。主要有如下几点：（1）关于方志功用：他认为方志主要是资治，使官吏“就自以验各乡土田之肥瘠，门户之盛衰，村落之广狭；善治民者，按籍而稽之，百里之内，了如指掌，政教并施，可不劳而理矣。”这些《盐乘》所载，起于春秋，断于宣统三年，其中内容，不仅填补了宜丰县志从清同治十一年（1872）至宣统三年（1911）之间四十年的空白，并对有史栽以来到民国前的部分史实，起到了一定的补阙纠谬之作用。（2）修志应秉笔直书，必须据实而载。在修《盐乘》人物传时，凡涉及传主功过荣辱，都据实而论，谢绝情托。与《盐乘》定例之初，封赠只按品级，应得者登载，捐封貤封缺焉通奉大夫系二品，只得上及祖父。凡上高曾及生父母者，非捐即貤，除尊家及邢刘蔡巢外，即鄙人曾祖亦在裁削之列。原表俱在，可复按也。封赠体裁一定，合邑皆同，未便更改。当时县人黎文学曾为自己父亲立传之事，诘难胡思敬。胡即以自己的曾祖亦被削裁为例，以上述的回信答复黎氏。（3）关于方志体例，注意创新。对篇目制订，反对芜杂空疏，门目不伦，强调“著书之体，首重简要”，对不该属某一门类之资料，”断不宜阑入，以紊方志体裁。”故在编纂《盐乘》时，体例一改明清以来于卷首载皇言，恩泽的惯例，代之以沿革、地理开端，并放上精绘全县新式地图。在体裁方面，胡氏本着今此书既定为乘，则各替不妨俱备”的原则。采用了志、表、略、传等四体。削去旧志中大肆渲染的皇上表扬忠孝节义的坊表，认为不必“藉坊表夸耀以为荣”，削而不载。（4）关于方志的时代性。认为“一朝有朝典制”，此乃社会进化使然，故于志中专辟“商业”一目。在当时旧志皆重人文轻经济的风尚下，能在志书里专辟此目，实是难得的。（5）强调方志记实。在《盐乘》卷八讼狱志里录有周边邻县土质相近，田赋相差甚大。“同隶一郡之中。则土壤固不相远……而高安、新昌轻重悬殊也。”志书真实性可见。（6）实事求是的增添新内容。在民俗目内，强调“当以礼自守，自学堂兴，西法大行，教习拱立，而学生环坐以听讲。”能将新生事物收入志书之内，是十分可贵的。

　　尽管胡氏是封建文人，思想守旧，并对清王朝感恩，敌视革命。在书中对义和团的爱国义举污为“匪乱”；对革命领袖孙中山、黄兴等人，级力诋毁；并站在统治者的反动立场上，对历史上的农民起义领袖黄巢、石达开等人在县境的活动史实，正体现了胡氏的历史局限性。当然，胡思敬在著书、刻书等方面的贡献，是不应抹煞的。为乡邦文献的建树尤为卓著。

　　作者简介：王桂云， 1932年4月生，原籍文登市，现居青岛市，原任青岛市博物馆副馆长，1992年离休，青岛市十大藏书家，山东省十大书香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