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敬为乡邦文献颇有建树(3)

　　令人所称的则是胡氏在学术上的建树。他的诗作尤具特色，多关史事。如《退庐诗集》四卷（1924年南昌刊本）。《续修提要》有孙师郑著录略云：“思敬尝与魏元旷言，文不敢自信，诗尚可追步古人，集中卷二《戊申感事》四律，有句云：‘簾声未撤心谁谅，烛影传疑事可删。折翼幸回鹦鹉梦，吞声再拜杜鹃魂。’谓孝钦后与德宗同日宾天也。又云：‘委裘再睹中兴业，拥蔧休疑太上尊。海外论交肝胆在，怀中探卵羽毛丰。’谓载沣摄政及袁世凯开缺回籍也。卷四《哀武昌》七古，慷慨淋漓，长歌当哭，均为传作。又《陈三立六十生辰》诗云：‘晚岁渐知谋食苦，初心岂愿以文传。前朝物望推元礼，故国朋交失郑虔。’亲切有味，故国朋交句自住云，指张謇、汤寿潜、熊希龄诸人，盖张汤熊三君，辛亥以前与三立为挚友，其名字屡见散原诗中，国变以后，三君均出任达官，思敬薄其为人，故诗中及之，又赠瞿相国鸿機云：‘旧巢已破身无著，新法难争胆益孤。’赠冯中丞煦云：‘垂哀未了怀沙憾，忍死还存杀贼心。’诗中均有事实，可浣花诗史读也。“徐世昌《晚晴簃诗话》云：“漱唐居谏垣两年，余章数十上，以言不见用，隐居讲学。居京师时，积书数屋，尽携归，筑问影楼于东湖之滨藏之。因假为图书馆，就刻《豫章丛书》百余种，表章先哲遗著甚力。诗多激楚之响，神锋不掩，如见其人。”收有《送江杏村还莆田》、《江亭小集》、《清明出郭访袁忠愍（崇焕）墓》、《寄秦按察（树声）滇中》、《别谢文节公祠》、《湖上迟魏大未至见寄》等诗六首。肝若《琴心剑气楼诗话》：“陆氏十万卷楼藏书，于光绪末叶被日本人以十万元购去，士林惜之。……辛亥春。胡思敬以直言罢职出都，作《七别诗》。其别《琉璃厂书贾》一首云：‘十载困缁尘，闭门恒碌碌，捐俸求遗书，渐与书贾熟。书贾喜我来，延我入深屋。满架排牙籤，光怪夺綺縠。四库所未收，别贮为存目。倾囊惬所求，不啻工择木。有时欲居奇，秘笈韫高匵。百计赚之归，雇胥共鈔录。荆妻颇安贫，随我餍虀粥。见我挟书回，相对眉暗蹙。……海客从东来，辇金事搜蓄。夺我陆家庄，士族同一哭。宁为六丁书，慎勿资彼族。’此诗结意，与余实有同情。”此外，尚有《纪事》诗，记述庚子事变。颇有史料价值。另有《驴背集》四卷，《续修提要》著录略云：“均七言绝句，每首附注时事，颇多轶闻，足备史乘之采择，如卷三纪徐桐父子事云：‘相公老眼泪糢糊，错认豚儿是昣盱。一死恨无乾净土，寄人篱下等秘蛄。’注云：‘桐闻京都陷，两宫西走，谓其子承煜曰：吾家世受国恩，义不辱贼，决计自裁，汝以门饮起家，官至二品，今将尽忠乎，抑尽孝乎，桐意盖以孝则并命同殉，忠则扈驾奔行在也。承煜本无死志，闻言惶遽失措，以为尽忠则必死难，尽孝或可无死，因以尽孝对。桐大喜，引入密室，对设两榻，指与同缢。桐死，承煜解悬大哭，收桐尸，藳葬宝公花园，竟叛父不死。又纪庚子殉国诸臣二首，其一云：‘九庙烟尘逼夜锋，致身难得此从容。汨罗江水绵山火，两两忠魂见列宗。’谓副都统奕功全家投水死，延茂擢黑龙江将军，未行，合室自焚也。其二云：‘两席经师道竝尊，苏湖斋法至今存。辟雍十鼓峥嵘甚，谁抱遗书哭寝门。’谓国子监祭酒熙元王懿荣，同时殉难也。又纪美提督用曾广銮、黄思永、恽毓鼎、王瓘四人为理事官云：‘污命夷庭事可悲，京无复汉官仪。朝天梦冷宫槐落，肠断王维七字诗。注云：‘四人惟毓鼎最专，夷酋亦倾心倚任，后疑其侵饰房捐，始稍稍疏之。又卷四纪孝钦后为群小所挾，欲久居西安，刘坤一张之洞袁世凯合疏力谏云：‘一丸安可塞函关，杜宇声声唤帝还。唤得帝还啼血尽，空留仪羽在人间。此诗最为沉痛。思敬又有《戊戌履霜录》、《大盗窃国记》、《国闻备乘》诸书，虽所言或得之传闻，或不免偏激，而均有关掌故，研究晚清史事者，不可不读也。”李冬生《中国近代反帝爱国诗钞》云：“胡思敬……庚子事变之时，为京城警卫部队的下级军官。有《驴背集》四卷，是庚子事变纪事史诗之一。最早登载在《华国杂志》上，后刊印专册。”胡思敬于义和团运动时，从北京逃出，避居昌平县，常微服骑驴入京，探听军事消息，每有所闻所见，皆作诗多于驴背上得之，故而命名。所记自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运动起，迄次年“辛丑条约”签订。共收130余则消息。如荣禄以礼迎义和团首领张德成等、各国公使拒绝载漪请贺立大阿哥、京津山海关一带为八国联军分兵把守、八国联军出兵东北、黑龙江将军寿山殉国经过等。胡思敬在是书自序云：“庚子之变，予随扈，不及挈室，避居昌平。尝孤身跨一蹇驴，微服入都，探问兵间消息，返则笔而记自。既又素以小诗，皆实录也。昔人言诗思在驴子背上，予此诗多于驴背上得之，意境适与之同。然京洛烟尘，较之灞桥风雪，所处固不同矣。诗凡四卷，以其有关掌故，不忍割弃，汇而存之，即题《驴背集》。戎马倥偬之中，非敢慕前贤风雅，痛定思痛，亦毋忘在莒之意耳。”是诗颇重记实。反映出人民痛苦情状。如陕西大饥荒，斗米值钱二千，有食“市屠杂死人肉鬻之。”诗中揭露帝国主义侵略罪行甚多。如诗云：“六国连兵问罪来，大沽门户几时开？自裒战骨成京观，白昼猶闻鬼哭哀。”自注：“英、德、俄、法、美、日六国，合从兴师问罪。大沽炮台称天险，防守不逾旬，便以输敌，天津既失，官兵退守北仓，无险可扼。敌人修复塘沽铁道，军火转轮不绝。我之饷糈器械，尽为敌有。杨村一带，其始官军勦拳匪，其继拳匪杀教民，迨北仓不守，虏骑长驱直入，前后死者四五万人。天阴雨暮，鬼声啾啾，过者为之酸鼻。”字里行间爱国反帝精神可见。汪国垣所言：胡思敬“诗则不甚措意，惟吐辞属事，自是退庐之诗，他人不能有也。”其诗的独到之处在于诗与史结合，即‘吐辞属事’，资料性甚强。

　　《王传山读通鉴辨正》二卷，据《续修提要》著录略云：“据《退庐诗集》所载行状》言为五卷，此本分上下二卷，大抵为付梓时所合併也，其体例皆先载王氏原论，后附辨正，所辨皆甚精核，全编共十九篇，俱反覆辨证，多至数百言，编中所辨，皆王氏论中之两汉三国事，魏晋以后，则未辨正，盖王氏原言，两汉三国之作，多愤激之语，魏晋以后，绝少吹求，古今过失者矣，卷首胡氏自序，称班固作史，寓褒贬于论赞郑渔仲讥其不知史法，以予观之，非独史法为然，即汉唐诸家专集，亦罕有轻议古人者，眉山苏氏，好为纵横驰骤之论，船山已尝辟其失，而身为遗老，当鼎革之交，箕踞謾骂，亦有所激而然云云。按胡氏既讥王氏轻议古人，今彼又议王氏之失，固非自言而自蹈之。……”可谓史评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