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辛亥革命回忆录(3)

　　正在这时，丁锦率领卫队赶来，向空地上的士兵放了一排枪，击伤两人，其中讲武堂特别班分发见习的刘增祜伤脚。我便下令散开，集中火力向敌人射击。丁锦的卫队不支，丁见势头不妙，便拔脚逃走。我军把丁锦的卫队击溃，就整队出发，刚刚走到北门外，遇见一座轿子姗姗而来，前面地士兵便喊道：“轿中坐的什么人？不答复，我们就要开枪了。”只听得轿中人回答说：“是我，我是李根源。”原来沈汪度因李根源奉李经羲命于初十晨将去腾越安抚张文光、刀安仁，就去看李，正在吃饭，听见枪响，李问什么事，沈答：“我梦见今晚要起义了”，并说：“张开儒原定去北较场，现张带领几个学生要去守小西门，或者你去北较场。”这样，他才来的。他从轿中出来，和我一同前往。

　　因这年雨水多，北方属水，就关闭北门求晴，其余城门未关。我就命排长梅治逸等先去大东门内电报局剪断电话线。挨近北门城下时，下令三营排长黄子和、王秉钧，二营排长杨秀林、蒋光亮数人持刀带枪爬上北门旁的城墙。杨秀林身带两把打斧。他们数人悄悄的爬上去，遇见李经羲派来的一哨巡防队，黑暗中的人影向他们喝问“口令”。黄子和瞄准前面那个人影砰砰两枪，前面两个敌人应声倒地，其余的守兵拔脚就跑。他们几个人便急行到北城门，杀掉守兵，杨秀林便手持大斧使劲向铁门砍去，砍落门锁，打开城门，放城外的军队源源进来。我考虑当时只有九点钟，距原定起义时间还早三个钟头，各方面还未准备好，于是派杨秀林去巫家坝七十四标及炮标报信，催促两标动作。我又想到我军只有北较场所存旧九子枪与单响毛瑟的子弹一万多发，而新式物资枪每支只有五发子弹，每人的子弹有限，恐不能持久战斗，便决定首先进攻军械局，又分遣一排人由排长王裕带领攻占翠湖西岸的银元局而据守之，并负责联络银元局南邻的讲武堂，催促他们行动起来。又派李根源率领一连人去大西门一带，预防堵截敌军，掩护侧背。

　　当我们革命军开进市区，穿过街心时，居民看见每人背着枪，提着刀，很是诧异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有的士兵回答：“我们正在夜间演习。”经过虹溪试馆时，据守该馆的巡防队一哨投降。我命排长文鸿逵率全排督率该哨一同进攻红栅子，又派一排占领江南会馆。我摔其余队伍把军械局包围起来，马为麟攻后门，刘祖武攻前门并堵黄河巷掩护左侧，我并派一部去守大小东门。军械局在五华山东北，四周围墙高大坚厚，四角配置格林炮，大门是铁制的，敌军凭险据守。我便派几个人急去北较场抬大梯子，准备将梯靠在墙头，沿梯而上。李根源从大西门回到七十三标标本部，把标本部烧了，后又烧了学台衙门及虹溪试馆，然后来到北门，恰巧遇见抬梯子的士兵，就问：“你们抬梯子做什么？”他们答：“这是李管带叫我们抬去攻打军械局的。”李根源连忙摇手说：“用不着，军械局的事，我有办法，我去一说就成。”于是李根源等人和我所派十余人，一同来到军械局的大门前，叫我们停止开火，并且大声呼唤“袁应甫”（讲武堂甲班毕业生，当时任巡防队哨官，驻守军械局）。可是敌人并不理会，仍把格林炮架在门边不断射击，一刹那间把铁门穿成无数小孔。我躲闪得快，幸未受伤。激烈的战斗重又开始。特别班分发七十三标见习的董干臣左臂受了伤，我军新式五子枪的子弹发射完了，就用九子枪和独响毛瑟枪弹继续射击。当时昆明城中，李经羲派十九镇统治钟麟同、总参议靳云鹏率辎重营之两队、宪兵队占领五华山，辎重营带范毓灵率该营其余两队及督署卫队防守督署，于东西辕门口各配置该营之一个队。巡防队三哨，一哨在北门被黄毓英打死数名后，其余逃逸；一哨守虹溪试馆，已降；一哨协同军械局人员二百余守军械局。钟麟同令机枪营调机枪四挺至督署协助防守，四挺至五华山协助防守。该营管带李凤楼虽经我们事先联络，但因巫家坝起义部队未来，该营单独位于东南城郊，不敢动作，就照派入城，同时诈称愿率余部去南天台防御巫家坝造反的队伍。机枪四挺至督署后，于东西辕门口各配置二挺。钟麟同打电话给马标标统田书年，命田即率全标至太和街待命，他才说到“待命”二字，电话线即被梅治逸等破坏。田乃率全标人、马、枪各一千二、三百到太和街待命。顾品珍率讲武堂骑兵科学生于夜十二点前后，经得胜桥向东，与田部斥候队遭遇。顾喊杀，命队伍前进。田队反击，顾带微伤，就撤回得胜桥，田队也未追击。

　　蔡锷在巫家坝闻悉第七十三标已发动，就集合第七十四标与炮队第十九标。蔡坐椅上，命谢汝翼宣布起义，并派唐继尧回任第七十四标第一营管带。杨秦、范石生随着蔡锷，顺利掌握部队，未遇反抗。两标整顿队伍，又饱餐后，才向昆明城出动。庾恩畅、韩建铎服从跟随，罗佩金穿士兵服，持步枪，跟随队伍。经过南天台时，李凤楼率机枪营加入会合。田书年率马队第十九标在太和街待命，至夜间两点多，后续命令不来，而所部听候报告，巫家坝“造反”的队伍来了，先头已到吴井桥。他就率部沿杨林大道向贵州方向逃遁，经过乾海子时，连营盘都不敢回。

　　半夜三点左右，巫家坝的军队方由蔡锷率领开进城。十日晨，成维铮离队逃逸，所部队官萧荣昌带队伍前来归附，我命他代理第一营管带。

　　炮兵管带谢汝翼率部由东门进城，由东城埂上开炮轰击总督署和五华山、军械局，给了敌方很大的威胁。但军械局的敌人凭借弹药充足，仍据险顽抗。他们的格林炮把铁门击穿盒口大的火洞，炮弹由火洞射出，威胁我军。有人建议火攻，便把附近居民的烂棉褥、废布裹成一大堆，浇上火油，丢在军械局的大铁门边，点起火来。大铁门被烧着了，很快就“蓬”的一声倒下。敌人看见大铁门倒了，就堆集木材燃烧，利用火势作为一道障碍，又在几个地点架好格林炮构成火网，更加猖狂起来。谢汝翼从东城骑马来到军械局，看出正面攻击仍是不易而侧面围墙敌守备薄弱，便在围墙一角挖了一个洞口，把炸药塞进去，点燃引信。只听得轰然一声，坚固的围墙炸开了一个三、五尺高宽的洞口。谢汝翼执手枪带领军队冲进去，虽然被敌人轰死三人，但这支兵力仿佛一把尖刀插进敌人的心脏。前门敌人发现我军冲击，惊慌失措，无心恋战，约近三百人由后门逃走，也有的缴械投降。十日晨军械局全部占领。

　　后来我军点收军械局的枪支弹药，有锡良任云贵总督时购置的德国克虏伯厂造五子步枪弹数百万发，日本明治三十年式枪一千支，双筒无烟二千支，九子枪、单响毛瑟五千支，马的里数千支，克虏伯造管退山炮弹数十万发。

　　在攻下军械局时，谢汝翼、刘云峰、庾恩畅炮轰总督署。开炮弹击中庭中大树，把树炸倒，范毓灵惊死。李经羲已于夜间由围墙挖洞，同他的家眷逃至东大街如意巷萧巡捕家中躲藏。署中守备空虚，唐继尧攻入，拿下了制台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