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论文

论“滦州兵谏”和“士官三杰”(5)

辛亥革命网 2016-03-23 16:48 来源:辛亥革命网 作者::董方奎 查看:

武昌起义爆发后不久,华北地区出现新军将领张绍曾、蓝天蔚领导的“滦州兵谏”和吴禄贞策划以武力逼迫清廷革新政治,尽管它们都很快归于失败,但在革命高潮中却是引人注目的事件。

 

  关于吴禄贞对“维护清室,革新政治”还是“推翻清室,创造民国”两种方针的考虑,不仅陈之骥听说过,张国淦也说:“吴在我处亦如此说,但未明言此次确定何策也。”(53)吴究竟“确定何策”呢?他多次拒绝革命派的建议就是最明确的回答。他从滦州回北京途经天津,“其时革命党人麇集天津以待吴来,如王孝绩、陈之骥等都是激烈一派,要求立刻行第一个计划。但吴仍以第二计划为稳着,大为在津党人所不满,他们失望,纷纷离去,到别处活动矣”(54)。又据《何遂日记》、《温寿泉笔记》记载,吴禄贞从滦州回石家庄,革命派要求立即宣布起义,但他对党人表示“不能骤然就办”,不同意起义,亦使“党人深为不满”(55)。实际上,吴禄贞所说“我们力量太弱”,“如打出革命旗帜”,前途十分“危险”等等,只是不同意“推翻清室”的一种托词,并不是真正出于策略上的考虑。他自己也曾说过,“会师北京,绰有余力”,“是势如指掌”(56)。十一月初,吴禄贞去滦“抚慰”时,武昌起义已爆发二十多天,湖南、陕西、江西、云南、山西、上海等省市已宣布独立,革命形势不断高涨,北京兵力空虚,清政府危在旦夕,如果吴、张、蓝及早响应武昌起义,直捣北京,完全可以推翻清王朝。当时,愈早宣布起义,成功的可能愈大。可是,吴禄贞没有这样做,却坚持推行“维护清室,革新政治”的计划,妄图利用强大的革命声势和革命力量,逼迫清廷实行君主立宪。这似乎是立宪派一个新的“勤王”计划,其矛头不是对准皇帝,而只是对准袁世凯的。袁世凯为清室载涛、良弼一派所反对,又是梁启超自戊戌以来的政敌。吴禄贞把矛头对准袁世凯,正是反映了梁启超这一派立宪党人的意愿。

  吴禄贞组织燕、晋、滦联军,准备夹逼北京,这比张绍曾的“兵谏”要求更为激进,然而,他视袁世凯为毒瘤,严劾荫昌,却不指斥清政府的专制卖国;他同情革命,但不举兵起义;他反对清政府对山西革命军实行公开镇压的方针,主张以抚为主,以抑制革命。吴禄贞在致内阁电中说,十一月二日(九月十二日)俘山西革命军“数十人,卸其军械,开诚劝导,即行释放。并将改良政治谕旨,印刷多张,饬俘虏带回布散”(57)等。在急剧的革命风暴中,在革命党人的一再推动下,吴禄贞的思想在迅速地转变和进步,从开始的抚抑政策发展为联合山西革命军进逼北京的政策,其实际行动已直接威胁着清王朝的生存,但他最终没有宣布放弃“拥护清室”的旗帜,仍然没有超出君主立宪派的立场。

  据侯少自在《辛亥革命山西起义纪实》中记载,吴禄贞在娘子关会谈时曾说:“我已有电约张敬舆请他取消电清室十九信条主张,那是与虎谋皮,绝无成就,赶速定期会师,直捣北京,推翻满清,成立民国,使革命早日成功,已得张复电同意。”(58)侯少自的这段回忆是缺乏根据的。第一,当吴、阎娘子关会谈时,侯少白回到老家临汾去了,根本未直接与闻会况;第二,当时参加此次会谈的重要人员何遂、温寿泉的笔记中,都没有侯少白说的那段文字;第三,张绍曾、蓝天蔚均多次拒绝革命起义,温驯地接受了清廷的免职,不想作专制皇帝的叛逆,怎么会同意“推翻满清,成立民国”的电文呢?因此侯少白的这段回忆是不能令人置信的,更不能据此论定吴禄贞、张绍曾是主张推翻清王朝,建立民国的民主革命派。

  我们从《何遂日记》、《温寿泉笔记》中看到,吴禄贞在娘子关会谈时首先声明:“决不就任山西巡抚,表示同站革命立场,亟愿与山西携手,我们眼前事,山西很要紧,可能山西光复,中国就光复,重要在于起义得是时候,能使清廷震动,我们第六镇,加上张、蓝军与山西军;会师北京,是势如指掌。”“袁世凯是中国最毒的一个东西,他现在汉口,正在两边摇摆,是投机,将来危险极了。我们现在早到北京,就可以把他的计划完全打下去,山西之重要可以想见。”(59)这段讲话,可以说是继“截运”、“劾荫”之后又一个政治宣言,也是吴禄贞最后的一个宣言。从吴的这个讲话中可以看出:第一,他虽然用了“同站革命立场”、“起义”、“光复”一类的词语,但他对清廷的罪恶却只字未提,更未提到推翻清王朝。他对待清廷,只要求“震动”、“震动”,以便达到“改革政治”的目的;第二,组成联军进逼北京的主要目标是对准袁世凯的。在吴看来,袁“是中国最毒的一个东西”,“危险极了”,急于铲之而后快,为梁启超、吴禄贞一派进入中央扫除道路;第三,辛亥革命时期,梁启超把自己的政治行动称为“政治革命”,打出的旗号是“拥护清室,改革政治”;革命派把自己的行动称为“种族革命”,打出的旗号是“驱除鞑虏”、“建立民国”。立宪派与革命派都把自己的行动称之为“革命”。但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政治革命”和“种族革命”这两个概念的内涵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张国淦在研究吴禄贞被刺的原因时有一个“推想”,即吴禄贞“自燕晋联军大都督宣布,即揭明其并非拥清而是排满”。加上“吴之英迈,则无与敌者,故下此毒手也”(60)。对于历史的研究,作某些必要的“推想”是允许的,但不能把“推想”作为史实,引以为据。且不说刺吴凶手在燕晋大都督宣布的前一天已到达石家庄,就是吴禄贞在娘子关会谈中也无“倒满”、“拥护共和”一类的词句。因此说,张国淦推断吴禄贞死于“排满”是没有根据的。吴禄贞被害后,他的一位相识于庚子八月的老朋友,以“元畏”的名义,于辛亥年九月十九日(1911年11月9日)在上海《神州日报》上发表了一篇《哀吴禄贞》的社论。文章在历数吴禄贞自庚子以来的政绩后说,武昌起义爆发后,“昔君不能早日引决,直张旗鼓,进揭燕京,埽穴犁庭,俾今危局得速解决,而因一念之依违,尚欲曲全满清之帝统,转使满廷得延残喘,转令刺客,恣其毒螫于君”。这里又清楚地说明,吴禄贞不是由于“排满”而被杀。吴禄贞的被杀,是中国资产阶级立宪派与封建清王朝之间阶级斗争发展的必然结果。上述历史事实说明吴禄贞始终站在立宪派的立场上,未曾举起民主革命的旗帜。

  虽然,吴禄贞等人在思想上、行动上没有摆脱立宪派的羁绊,但是他们在武昌起义后的革命高潮中,对革命表现了某种程度的同情,在行动中把斗争的矛头直接指向北京政权,客观上成为革命派的一支同盟军。吴、张、蓝发动“滦州兵谏”,一再拒绝南下,两次截运军火,弹劾荫昌,进而组成进逼北京的联军,有力地声援了武昌起义,这在政治上、军事上都给风雨飘摇中的清王朝以沉重的打击。然而他们对于革命派来说又是保守的,他们始终没有放弃君主立宪的宗旨,不是皇帝的叛逆。他们热心爱国,打击袁世凯,反对封建专制,可以说是资产阶级立宪派的左翼。他们在辛亥革命的高潮中,正在向革命民主主义者靠拢和转化,但在吴禄贞被害和张、蓝接受清廷解职之时,尚未完成这个转化。吴禄贞、张绍曾、蓝天蔚在辛亥革命的高潮中,利用他们手头的军队向清政府施行压力,反对专制,要求民权,给清朝封建专制制度以有力的冲击,因此也可以说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参加了革命。同时,他们又与封建势力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兵谏”的要求不忘巩固“皇帝万世一系”,“立宪军”的主要目标只是对准袁世凯。他们对统治者既威胁又尊重,对革命派既利用又安抚。他们同情革命是为了取得革命者的信任并使革命者跟着他们走,以便加强对专制君主的压力,迫使君主为他们开放政权;他们安抚革命势力,是为了不致使革命的暴烈行动彻底推翻清王朝。显然,吴禄贞等人的行动与革命民主主义者相较,还有一段距离。他们手握重兵,身居战略要地,却不愿高举推翻清廷的义旗,把刺刀杀向整个封建皇族的心脏,武昌起义爆发20多天,才决定作有限的发动,既贻误了战机,自己又被反动派所镇压。

  这都充分表现出资产阶级立宪派软弱、温顺的阶级性格。当然,全面考察吴、张、蓝在辛亥革命中的作用,其历史功绩还是主要的。我们决不能因为他们坚持立宪派的立场就否定他们反对封建专制、争取民权政治而英勇斗争的业绩。

  注释:

  (1)(2)(4)(10)(12)(15)(16)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辛亥革命》第6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362、364、370、370、370、340、340~342页。

  (3)胡鄂公:《辛亥革命北方实录》.中华书局1948年版,第146页。

  (5)柏文蔚:《五十年经历》,《近代史资料》1979年第3期。

  (6)宁武:《东北辛亥革命简述》。《辛亥革命回忆录》第5集,中华书局1961年版,第541页。

  (7)(9)(11)(12)(13)(20)(21)(22)(24)(26)(28)(30)(31)(32)(39)(52)(53)(54)(55)(56)(60)张国淦:《辛亥革命史料》.龙门书店1958年版,第195、201、201、198、203、198、203、207,205,195,196,205,201,20J,198,202,j99,263,196,203,204、197页。

  (8)(38)(58)《辛亥革命回忆录》第5集.中华书局1961年版,第437、414~415、129页。

  (14)(25)(42)(44)《辛亥革命回忆录》第6集,中华书局1961年版,第59~6l、436、59~6l、59~6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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