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赞廷的川藏著作述略(9)

　　川藏边务之危机

　　自边藏停战以后，通国上下，受陈遐龄之欺朦，几不视西域为国务问题。赞廷系身经险难，熟知虏势之人。由是南北呼吁，不啻铙音瘏口。举国梦梦，置若罔闻。民国八年，赞廷入川，筹议边防，既为陈遐龄所阻梗，已失时机。既而晋京陈报，又为滇督唐所挽留，方冀仍回川边，整顿防务，重申停战之约，消患无形，又受陈遐龄之疑忌。赞廷尽瘁国事，并无权利之私，苦心孤诣，无人见谅。遂乃弃甲归田，洁身引退。无如边地日削，边祸益深，国际之信用丧失，藏番之倡獗尤甚。刦边军之枪械，抗汉官之钱粮，夷性犬羊，反覆无定，履疵蹈瑕，得寸进尺。云南之中甸、阿敦，胡马频来；川边之定乡、德荣，胥成匪窟。且藏番非小弱也，习俗强悍，乐于战斗。向之所以屈服者，以无器械之故。自辛亥驻藏陆军叛变，遗失三十年式枪一万三千余枝；驻藏大臣直辖之军队，遗失九子枪三千余枝；民国四年，拉萨政府又自印度购特母式枪二万枝。此为西部军械之约数。至于陈步三叛边，川军溃败两旅，遗失川造枪八千余枝；丁戊之役，边军覆没，失三十四年式和九子枪三千余枝；前后并遗失机关枪四十三架，大炮二十七门。此为东部军械之约数。此种军械，胥以资敌。其暗地私购外人之枪械子弹，又不知凡几。以强悍耐苦之藏番，有此大宗军械，适足以长其骄气。近闻藏官以我停战之约，沉闷三年无所表示，势将转向异族，别抱琵琶。倘受摇惑，大举入寇，则蹂躏不仅在川边区域。从来滔天之流，起于滥觞，燎原之火，生于纤芥。倘被扰及腹地，牵动外交，再欲图之，亦已晚矣。此边务危急之实在情形也。

　　以上六端，俱系近年边藏之实在情形。然补救之策，若待国家统一以后，窃恐时过景迁，无能为役，兹救目前救急办法，约略言之。

　　宜派明干大员宣抚西藏

　　查西藏政治原无统系。从前各土司，有属于藏王唐古忒者，有直接属于中央政府者，有属于四川总督者，有属于达赖喇嘛者。自赵尔丰经略西藏，政权始得划一。辛亥以后，达赖以教宗并吞唐古忒，全藏政权，亦即不劳而获，政教亦由是统一。兼以出洋学生回藏，力谋政治之改革，练洋操，讲新法，唯日不足。于是内部分新旧两派，其守旧派以种族宗教之观念已深，自然倾向于我国。即新派中自达赖以下，无不因数千年历史，久作附庸，眷恋旧主。不过购枪以及新式物品，仰仗外人，徒以我中央政府十余年来，无三尺童子入藏慰问，不免稍生觖望之心。赞廷愚见，速派明干大员为西藏宣慰使。一切仪注，悉依从前办事大臣旧例。宣布政府怀柔远人之德，意即以常驻拉萨扶导西藏之自治。如印藏界务，边藏界务俱可由宣慰使秉承我政府命令办理。如此则达赖之心稳固，达赖之心固，则全藏可保无虞。盖以藏番最重服从，且多不知西藏脱离中华之所以。如达赖拱服神京，其他酋首，决不致轻于内犯，牵动边局。俟国家统一之后，徐图改建，此其一也。

　　镇守使宜移驻巴塘

　　查川边匪发生之原因有二：一因边藏停战以后，边军毫无整顿，防地毫无设备，以致土匪乘机而起也。二因巴塘为川边适中之地，巡抚衙门及各国教堂所在。嗣改川边为特别区域，则镇守使应驻巴塘，毫无异议。乃历任镇使均驻于打箭炉，已有不能兼顾之势。而陈遐龄接任以后，不惟足迹未履巴塘一步，近且舍炉城而驻雅州。巴塘无战守之兵，乡德有方张之虏，危险之势，自不待言。且驻雅州，所图者四川之权利也；驻巴塘，所拒者国家之仇寇也。内为兄弟之争，外为屏藩之守，权轻较重，何去何从。更有甚者，虎方逐鹿，罴据其穴，顾此失彼，古有明训。天良具在，胡不虑此？如镇守使移驻巴塘，以资坐镇，就固有之兵力，足以肃清边匪而有余。川边肃清，则藏边尚可苟延一时，俟国家统一之后，再图建设。此其二也。

　　赞廷一介武夫，久戍边圉，于中原掌故茫然不知。至党派之分，南北之见，尤所不解。只知鞠躬尽瘁，为国宣劳。近来内顾繁忧，边疆多事，三年泣血，五次上书，人微言轻，百呼莫应。本年正月，踅回里脱离川边干系。解甲归农，本不应与闻国事。第念领土、人民、主权三者缺一，不得谓为国家。西藏为我中华民国五族共和之一大部落，卧榻之傍，耽耽者已大有人在。东望三韩，付诸瀛岛，南瞻百越，沉入西洋。欲缄默而不言，殊中焚之难忍。用敢以足之所至，身之所经，耳之所闻，目之所见，聊供一得之愚，以尽匹夫之责。惟望爱国诸君子，眷顾五色旗帜，维持三藏版图，群策群力，急起直追，或可挽救于不亡耳。

　　附启者赞廷，历边十四年。从事研究夷务，略有成绩。计分三种：

　　（甲）边务记录八十余卷。于藏边之形势，及各区域之沿革，西藏之政治，西藏之法律，西藏之风俗，历代名人之遗迹，各喇嘛寺之调查，物产之调查，地丁钱粮之调查，赵尔丰之战略，改土归流之经过（附历次奏议），内容极为丰富。

　　（乙）像片三千余张。皆赞廷亲自以万分之一快机映得。自打箭炉以至大吉岭，凡名胜古迹，人物风景，险要关隘，各大渡口，古今战场，壮丽佛寺，土人习俗，各种历史，情景逼真。

　　（丙）地图五十余张。皆亲派员测绘，费五年苦功，三次覆勘，区分县治绘成。凡从前各图之错误，俱经更正。赞廷拟将边务记录，类辑一书，附以像片地图，印刷成帙，以供留心边务者之参考。但预计自编辑以至出版，所费颇不赀。赞廷十年戍守，空余两袖清风；百战归来，剩得一腔热血。有心问世，无力付梓，欲俟诸将来，恐时乎不再。我无韬略，犹怀绝域之勋，孰问穹庐，斯作识途之马。世有班定远其人者，愿与共商西域事。远道弗届，尽可函询。

　　赞廷附启通信处。

　　作者简介：王桂云，男，1932年生，原任青岛市博物馆副馆长，1992年离休。高级经济师，青岛市十大藏书家，山东省十大书香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