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策动的丁巳复辟(4)

　　当时寓居青岛的遗臣尽管有于式枚、张士珩、陆润庠、盛宣怀等人已经去世，然而，曾参与癸丑复辟的骨干力量尚有：刘廷琛、陈诒重、劳乃宣、胡思敬、章梫、温肃等人的复辟清室的积极性仍不减当年。这些人有刘廷琛、陈诒重等为张进京打头阵，余者为张做后盾。有陈曾寿代上海、青岛的诸遗老起草了一封信，亲自带到北京面交张勋。大意云：“此次大斾入都，名为排难，意实收京。公之素志，昭然若揭。天生我公以为社稷，列祖列宗之灵实式凭之。……今公入都已旬日，犹未揭出正义，海内外喁喁仰望，知公必有妙用存乎其间。然时机已迫矣！现国会已经解散；黎公威信既坠，势难复居其位；河间亦知难而退，预行辞职。而今而后，民国已无存立之理，自非复辟不能立国。我公智深勇沉，乘时而动。其不知者，以为天下之兵，其结局不过驱逐百数之议员，卵翼一李仲轩之总理而已。其知者，知公之必贯彻其万变不挠之初衷而后已也。……公耿耿孤忠，可质天日。七载以来，几经艰难困苦，始有此千载一时之会，虽天所相，实我公之精诚有以感之。万世瞻仰，在此一举。……”信后还有李经方、李经迈加的附言：“再经方、经迈与仲轩手足至亲，闻其以一人之私阻挠大计，实所愧耻。其身败名裂不足惜，如天下公愤何！我公爱人以德，幸勿为先文忠（李鸿章谥）贻门户之玷。合并密陈。”下署列名以陈夔龙为首，计32人。时居青岛的有：吴郁生、邹嘉来、李经迈、冯煦、胡思敬等人均列其中。张勋收信后，并回复了一信。全文如下：“敬复者：陈侍御来京，奉读公函，并面详诸公以教督下走之义，盹勤婉笃，且感且惭。勋一蹶武夫，渥荷先朝恩遇，提师江表，莫挽颓流。属遭国变以来，每念当事者托共和名目，恣为欺君枉民之计，以自逞其私，未不切齿腐心、枕戈饮泣者，忽忽已六阅寒暑矣。宇内泯棼，日甚一日。此次政争突起，各省兵薄近畿。窃以谓天牖其衷，得以拨乱世而返之正。当即亲率一旅，驰卫京师。连日密喻各方，已得数望风景附，一面坚约梁菘生尚书来与外人妥为接洽。俟中外部署略已就绪，便当迳入正文，决不敢稍涉因循，致辜举国拳拳责望。惟兹事体大，实非驽劣如勋者独力所能有济。日前入对今上，谨已冒昧陈之。惟诸公爱国赤忠，夙超伦辈，側望联翩蕡驾，速指上都，掞张远谟，光复故物。临笔曷胜企祝，恪请福安。统惟心照不宣。张勋拜启。”张勋早在1915年秋，徐州商界畏张勋宗兵抢劫之野心，乃筹款十万为其建生祠，立铜像，悬匾颜曰：“功盖寰宇”。当时小报载：“铜像头戴黑锻官帽，足登清代朝靴，身披红锻绣花夹袍，颇似东岳大帝一般。两旁对联百余幅，内有洪宪皇帝及太子所书者。”徐州有一座传说是苏轼留下的黄楼，张勋的秘书长万绳栻也附风雅，请人画了一幅《黄楼揽胜图》，四处请人题咏。1917年2月间，为复辟而奔走的陈诒重来到徐州，曾为这幅图题两首七律。句有：“人物中原梦里过，北琨南峤已无多。”“岂有英雄成楚汉，可堪谈笑定山河。”竟大言不惭，以刘琨、温峤妄自比附，刘、温均为东晋爱国将领，抗击外侵多立战功，为张勋鼓吹完成复辟清室大业。当时一些清代老臣赞颂他为“武圣”。万绳拭，是张勋的同乡。张早年丧父，曾在经济上受过万的叔父的接济，由此段特殊渊源，两人关系分外密切。万随张进宫搞复辟时，万曾在宫里皇亲中，大肆吹捧张的复辟之举。曾言：“今天有文（指康有为）武二圣保驾，何愁复辟不成功！”张勋亦以“武圣”自居，选择1917年7月1日复辟，适是阴历五月十三日，这天乃是我国民间传说中的武圣关羽的生日。张勋在这天要溥仪复位，正是要自己这位武圣，企求借关圣显灵，以助其成就复辟大业。

　　复辟的前夕，张勋到北京时，受到黎元洪组织盛大欢迎。私下，又在刘廷琛与陈宝琛的安排下，进宫拜见溥仪，并受到溥仪的接见。张勋在参拜溥仪与太妃时说：“老臣虽服官民国六年，然耿耿此心，实无一日不思幼帝，因保存辫发，以为永揪纪念，故每日沐发时，如见太妃和皇上也。”言次，以手探脑后，挚尺余大之小辫，举以示之。又曰：“老臣有豚子三人，均弗许薙发以报国恩。”溥仪在《我的前半生》讲到接见张勋的情形：溥仪的师傅“梁鼎芬说：‘今天皇上不用念书了。有个大臣来给皇上请安，一会奏事处太监会上来请示的’。‘谁呀？’‘前两江总督兼江苏巡抚张勋。’‘张勋？是那个不剪辫子的定武军张勋吗？’梁鼎芬点头赞许：‘皇上记性真好，正是那个张勋。’……民国开元以来，他和他的军队一直保留着辫子。……隆裕死后，他通电吊唁称为‘国丧’，还说了‘凡我民国官吏莫非大清臣民’的话。袁世凯死后不久，报上登出了张勋的一封通电。这封通电表示了徐州的督军会议对袁死后政局的态度，头一条却是‘尊重优待清室各条。’总之，我想信他是位忠臣，愿意看看他是个是个什么样儿。……陈（宝琛）师傅再三囑咐道：‘张勋免不了要夸赞皇上，皇上切记一定要以谦逊答之，这就是示以圣德。’……我坐在宝座上，他跪在我面前磕了头。‘臣张勋跪请圣安。’他说：‘皇上真是天亶聪明。’过了半个月，阴历五月十三日这天。还是陈师傅先开口：‘张勋一早就来了。’‘他又请安来啦？’‘是请安，是万事俱备，一切妥贴，来拥戴皇上复位听政。大清复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