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策动的丁巳复辟(5)

　　1917年7月1日那天，张勋率领他的部下四员统将，以及刘廷琛、张镇芳、胡嗣瑗、陈曾寿、陈诒重、章一山、商衍瀛等人，不等天亮就进宫敦请溥仪复位。于是十二岁的溥仪又做了皇帝。首封张勋议政大臣，本来在康熙朝撤藩以后，清代已废除对汉人封王制度，曾国藩、李鸿章虽为中兴首功，亦未有封王的份，而这次却晋封张勋为忠勇亲王。张勋迫不及待的印制长约九寸，阔约四寸，印有七十余字，特大号的名刺。上署：“前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前江苏都督、前长江巡阅使兼安徽督军、现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领命御前议政大臣、晋封忠勇亲王张勋”发至各使馆。寓居青岛的遗老，并积极参加复辟者，大都封有官职。刘廷琛、陈宝琛等为议政大臣，徐世昌、康有为授于弼德院正副院长，还加授徐世昌为太傅，赏康有为头品顶戴；加授升允为大学士，张人骏、周馥为协办大学士；赵尔巽、岑春煊、陈夔龙、吕海寰、邹嘉来、张英麟、吴郁生、冯煦、王宝田、胡建枢、铁良等为弼德院顾问大臣，任万绳拭、胡嗣瑗为内阁阁丞，劳乃宣为法部尚书，李经迈为外务部左侍郎，陈诒重为邮传部右侍郎，胡思敬与温肃同授为都察院副都御史，谭延闿为湖南巡抚……居青岛的恭亲王溥伟得知复辟成功，惊喜欲狂，专程进京，责备张勋专擅之罪。张勋反唇相讥说：“今日才来，还想得个好位置，世间没有这样便宜的事。”恭王大骂张勋忘本，张勋举手连排其耳光子数下。恭王说：“汝敢打亲贵么！”张叱曰：“除掉皇帝我为大，便打了你也没什么稀罕。”简直狂妄至极。可是好景不长，复辟遭到全国人民的反对，仅有十二天便失败，张勋逃到荷兰驻京使馆躲藏；1918年被特赦。

　　可是在四年后刻印的《自叙》中，只轻描淡写地带了一笔：“丁巳四月，各省又谋独立，督军或专使群集徐州，推勋主盟。勋于是提兵北上，调停国事。五月十三日（公历七月一日），复辟。诏授勋为议政大臣，兼北洋大臣、直隶总督。他帅意不合，来攻。二十四日（公历十二日），与战都城中，兵寡不支。荷兰公使以车来迎，居其署中，戊午（1918）……九月，前事解。”这样大事仅廖廖几笔，令人不解。好在胡氏补充云：“段祺瑞挟李长泰第八师起马厂抗公，曹锟等附之。二十四日，叛军大举犯阙，众五万余人。公部留辇下千人耳。先以陈光远军御贼丰台，比战却走。叛军遂入城，与公军搏战东安门围墙下。自寅至未，毙敌无算。我军枪弹亦垂尽。地近各国使馆界，各使目击叛军以五十倍众乘公军，竟苦战不少屈，因发停战炮止两方之斗。有德意志人四，驾荷兰公使汽车，冒万险冲入公邸，诡称段祺瑞知难力取，专使侯公往使馆议办法。公迟疑未应。二德人遽起，扶公登车驰去。回视邸屋，已中弹焚矣。公至荷使馆，问：‘段使者安在？’荷使出，谓：‘非此言，公肯来耶？实欲护持公，慰中外望，无他意也。’因坚留住署中。上闻，语左右曰：‘此役苦张勋矣’”事实上，他并没受什么苦，在外国人的保护下，过了一些舒服日子。次年，徐世昌就任总统，明令宣布对这位复辟首犯免予缉究。他便自由的卜居津门，在英租界墙子河边的一座大厦中养尊处优，北洋政府于1921年1月间曾正式任命他为热河林垦督办。他反而大发脾气，嫌官太小，不肯屈就。1923年，他七十岁死时，出丧场面之大、仪仗之盛，曾使天津市民叹为观止。在青岛同他联络策划复辟的刘廷琛、陈毅、温肃、康有为和同僚柯劭忞等都有挽诗相赠。说明张勋仍有支持者。

　　同时他手里尚有掌权者的把柄。1924年5月6日，《北京导报》就有如下报道：“中国报纸今天报导了被带到巴黎的有关张勋将军1917年帝制复辟运动的重要文件一事。据说，这些文件包括徐州会议的会议记录和一些信电，证实至少有82位有影响的中国人参与了复辟运动。这篇报道追溯了这些文件在张勋将军逃到安全的荷兰使馆时，从他的手里转移大某一姓王的人手里保存的历史，此人当时藏在法国医院。经多次转手，这些文件移至法国公使馆妥善保存，并于以后运大巴黎。到目前为止，还无人能证实这种说法。”

　　附：张勋策动丁巳复辟失败经过——商公泽

　　先父商衍瀛字云亭，广东番禺人。前清癸卯翰林，清末曾任翰林院侍讲兼京师大学堂预科监督。公元一九一二年清帝逊位后，先父携我前往青岛，因为我的弟弟们当时都在青岛上学。那时所谓遗老们，去青岛的还不多。我记得前清亲贵中。第一个首先携眷来青岛的，是溥伟，他是旧历九月间到的（后迁居大连）。随后遗老们如徐世昌、赵尔巽、周馥、吴郁生、刘廷琛、陈毅、于式枚、劳乃宣等，连翩接踵而来。他们时相过从，密谋恢复满清帝国，因而将青岛造成丁巳复辟的策源地。一九一四年（甲寅）先父又参加了徐州戎幕，充当张勋的长江巡阅使署顾问，所以对于丁巳复辟的前因后果，知之较详。复辟失败以后，先父常向我述及当日经过情形，兹就先父记载关于复辟的一部份遗稿，并记忆所及，分述于后：

　　辛亥后张勋的反革命行动

　　辛亥十月武昌起义，两湖总督瑞徵逃亡，清廷闻报，手足失措，袁世凯利用时机，东山再起。攫得政权后，逼迫清廷于一九一二年二月十二日下诏，改国体为共和制。初张勋任江南提督，他所统的江防营，仅有五千人，大半分布在长江下游一带，驻南京的不过两千人，城广兵单，不足言守。这时江苏巡抚为程德全，与第九镇统制徐绍桢（字固卿），联合地方进步人士，欲谋独立，与总督张人骏商议。张人骏反对独立，与将军铁良谋战守。某日召集全城官员会议，藉探张勋的意向。张勋到会声言，诸位今天是我的同僚，明天如果独立，我即拿他当做敌人看待，莫怪我无情云云。张勋说完以后，大家默默无言而散。当晚藩司、臬台等各自携印逃往上海。第二天早晨徐绍桢的第九镇有一部份官兵起义，结果都被张勋捕杀于雨花台下。苏浙沪革命军随即分三路围攻南京。张勋顽抗月余后，退往徐州，检点残部，不满千人。清廷闻张勋退保江北，乃升他为江苏巡抚，署理两江总督，兼南洋钦差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