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风云1911》：上海总动员之五(3)

　　当时曾担任嘉定体育会临时团练的周承忠，在其遗稿《嘉定光复纪略》中记载，嘉定光复当晚，曾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

　　嘉定光复之夜十时许，有散兵游勇从吴淞乘小船经广福戬浜桥进入嘉定。小船上悬挂有朱字旗。船在南门泊岸后，那些散兵游勇下了船，径自来到县衙，抓住县知事姚守彝，强行剪去他脑后的长辫，并命令他交出大印，然后又开始搜索银库，从上房到各幕僚室，所有值价之物，都被一一括取。其时姚家家眷携带所有箱笼细软，已于当天傍晚把大部分财产转移到了张马弄廖世经家里，留在县衙里的已只有姚以及所剩无几的什物。这次前来的散兵游勇说来也奇怪，他们专门寻找银钱，对其它财物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结果在银库中共搜去银元五千一百元及铜元四百二十千。其中一个姓洪的队长拿取银币四百元，与各兵勇分藏入怀，其他的则装入五口箱子，并派人持械看护。其时陈楠、廖世经正要进入县衙取消县印，走到州桥处，已听到这些消息，所以赶快来到县衙，责备兵勇们不应该破坏纪律。那些兵勇们并不以为然，还对他出言不逊。随后兵勇们旗帜上所书的“朱”姓者随着又一拨吴淞兵勇来到了。只见这个姓朱的人穿着肮脏，其貌不扬。他来到这里后，只见他与那些先期到达的吴淞兵勇一阵窃窃私语。不一会，他们一行的行踪引起了在县衙进行侦察的人员注意，遂把他们邀请到县自治公所。前者询问后者名字及来历，后者诡称叫“朱警韩”，此行是奉上海民政部长之命来到嘉定，任务是搜查清朝官吏赃钱资财，以充军饷。但有人其实知道这个自称叫“朱警韩”的人的底细，他真名叫朱松岩，是吴淞镇人，其父亲颇有资财，但已经被他花得精光。原来这些吴淞兵来到这里，其实是为这个人找线。乃留他在县自治公务所中，不让他与吴淞兵勇再聚在一起。

　　到了第二天早上，一些抢得银元的吴淞散兵只想赶快离开嘉定，二十多个一时找不到车离开的吴淞兵还滞留在县署等车。到下午四时，车没等到，却等来了一支沪军敢死队。

　　这支队伍是陈雨潮、商团王志良率领的黄渡军。吴淞兵担心被包围，就想先冲出去，但没能成功，敢死队阻挡住了他们。就在黄渡军想继续进攻吴淞兵时，有人站出来进行劝阻，说吴淞兵并未丧失战斗力，双方一旦交火，不仅两败俱伤，还会给嘉定城区和百姓带来灾难。最后决定，请廖世经、陈楠、王元增邀约吴淞兵田队长进行谈判。

　　田队长也不想与敢死队兵戎相见，同意谈判。

　　于是，双方便在县自治公所坐了下来。谈判开始后，县自治公所大门外聚集着不少关心谈判结果的人，一度还造成拥挤，差点引发事端。

　　天色擦黑时，谈判终于结束。田队长愿意以所部归沪军政府效力。廖世经回过头来向各兵陈说利害，吴淞兵终于同意缴出武器。这天黄昏，又有八个吴淞兵来到嘉定南门外，秦沅把他们邀入酒店，以酒食犒劳。民军中的高骞随后赶到，告诉这些吴淞兵，这里不加害他们，同时希望他们离开这里，不要惊动百姓。八个吴淞兵于是知道这里乃是非之地，酒足饭饱后就离去了。18日，陈雨潮又调黄渡军到这里。杨夏汾带领学生军及敢死队入城，协同驻守，人心大定。19日，田队长率他的部下从东门出去，沪军政府令军政分府自行处置朱松岩。军政分府经审讯后得知，朱此行是受吴淞机关部所派遣，不是他主动前来，所以也就释放了他。

　　嘉定独立过程中，没有像松江、青浦那样发生极端事件，相对比较平静。从吴淞兵进入嘉定至19日离开嘉定撤防，五天中不仅没有发生战事，连偷盗等案件都没有出现。《嘉定光复纪略》记载：

　　十六日下午六时，县自治公所宣布独立，在金沙塔顶及四门城楼上均高插白布大旗。于是公所、营署、警局、学堂及一切机关团体并各人家均门插白旗。起义职员暨军警等，均臂缠白布章。公所出示安民，市肆照常营业，交通舟车照常行驶，地方秩序安堵如常。县自治公所向设在城中塔前之存仁堂内，本系县民之总机关。光复之时，县署文官知县以下，武官游击以下，全体解职，维持地方之责，完全属之县自治公所。十八日，沪军都督陈其美檄派指挥长杨夏汾（字镜谷，望仙桥人）来嘉，传令嘉定暂设军政分府。

　　尽管如此，还是有料想不到的情况发生。在黄渡接壤青浦的东南隅，驻防有一营兵，管带姓戚。嘉定光复前夕，戚管带亲自率队巡逻。不料在回营时，戚管带被心怀叵测的营中姓龙的文书打黑枪杀害。龙文书夺得戚管带之位后，向地方勒索巨款。地方士绅慑于龙队长淫威，只得凑集数千银元给龙。

　　此事很快为江苏都督程德全知晓，程当即派一支百余人的军队赶至嘉定，将龙捕获，押解到苏州后处死。

　　嘉定独立后，开始招募新军。嘉定监狱因为撤防，11月18日夜多名犯人越狱，但他们很快被这支新组成的新军发现并抓获。第二天，嘉定军政分府开特别裁判庭，将为首的翁得胜等十名越狱犯判处死刑，立即枪决。

　　接着说崇明独立。

　　崇明的独立过程似乎少了一些惊心动魄。《民立报》1911年11月9日刊登有一则《崇明商民上上海军政分府书》，这应该是写给陈其美或李平书的。其中写道，崇明民众通晓大义，武昌起义事发，大家早已心动，“旋又因满清亲族忍将苏、浙、闽三省地丁钱粮抵借外债之说实行，闻者谁不恨如切齿，恩断义绝，以致崇邑商界、民界咸表独立同情”。恰在此时，传来上海光复的消息，崇明民众极受鼓舞。当时人们对崇明与上海市区的地理概念不像今天的认知，因为隔着长江，往返上海市区交通很不方便，感觉上两地相距挺远的，所以当地人自称“窃崇邑孤悬海外，地处极边”，但“盖以崇邑虽未与沪埠毗连，而实与沪埠相呼吸。素稔君亲视同胞，断不以区区崇明置诸膜外”。

　　事实正是这样。16日下午，深受鼓舞的崇明民众绅、学、军、警各界代表，在县自治所召开大会，宣告独立。市区民军数十人也赶在这时候来到崇明。崇明老百姓夹道相迎。原先主镇的苏松镇总兵段日升见势不妙，早已溜之大吉。其所统领的中、左、右三营官兵全体反正。遂由崇明绅、学各界推举周福增为军政分府临时司令长，县令王绍曾为民政长。

　　回过来看南汇独立。

　　南汇县于11月7日独立。上海城区光复的消息传到南汇时，南汇县知事赖葆仁心惊胆颤。这时，上海军政分府派出的商团敢死队二十（一说四十）余人抵达南汇县城。统领为李倬云，敢死队管带为陈汉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