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中的满汉冲突与调适(3)
辛亥革命网 2013-09-28 00:00 来源:清史研究 作者:贾艳丽 查看:
在紧张的革命形势下,部分旗人主动展开攻势,窜入各个城市欲图进行一些暗杀活动,革命军也时刻做好防备并采取各种措施。在上海,沪军都督曾探得有三名留日旗籍学生妄立敢死队名目,希图混入武昌行刺民军重要人物,已有满人三名及“汉奸”多人到沪,都督遂悬赏捉拿,捉到者每名赏洋二千元,因报密而捉获者每名赏洋五百元。(43)报纸还披露了留日满洲学生从外洋购得毒药返回中国拟将药倒入黄浦江及扬子江实行暗杀的消息,并致函自来水公司,请通知各捕房严加防范,延请西医在各处水池中细加化验。(44)在杭州,也出现杭州满人投毒于河井中的传闻。军政府得知消息后,晚上十一点钟派兵周行大街小巷,遍告商民住户,称满决死队确到五十人携带毒药投入河道、水井等处,以灭除汉人。居民明日汲水必先养鱼两小时,鱼不死方可食用。这些通知引起居民慌恐,有人连夜汲水投以金鱼等物试验,有人去红十字会请求解毒方法,有人请求立刻化验,茶酒、熟食、豆腐等商店尤其惊慌。(45)后进行化验,并未有毒。(46)后又有传闻养鱼试验有死亡现象,并且井中先后捞出空瓶,弄得更是人心惶惶。(47)对于满人组织暗杀队的行为,有人作出评论,认为这种行为非但特别残忍不顾人道,亦徒增汉人之愤怒。有能力有名望之革命军不怕暗杀,即使有一二人不幸被害,其余之人仍在,暗杀队在这种暗杀活动中也会被杀或被捕,汉人多而满人少,满人暗杀队终会自灭。这种行动只能增加两方死亡人数,于大局无任何益处,不如真心与汉人共谋共和,满人种族尚得留于世界。否则,只会自速灭亡。(48)
三、革命军宣传及战斗对策的调整与旗人反复
武昌起义后,对于满人的恐慌,革命党人重申民族革命的含义,以稳定旗人情绪,保证革命顺利进行。如武昌起义后,留日满洲学生惊慌万状,有主张向日本借兵者,时章太炎尚在东京,作书以告之:“所谓民族革命者,本欲复我主权,勿令他人攘夺耳。非欲屠夷满族,使无孑遗效昔日扬州十日之为也。亦非欲奴视满人不与齐民齿叙也。曩日大军未起,人心郁勃,虽发言任情,亦无尽诛满人之意,今江南风靡,大势已成,耆定以还,岂复重修旧怨。”“若大军北定宛平,贵政府一时倾覆,君等满族,亦是中国人民,农商之业,任所欲为,选举之权,一切平等,优游共和政体之中,其乐何似。我汉人天性平和,主持人道,既无屠杀人种族之心,又无横分阶级之制。”(49)督政府还发布安民告示,要“不侵旗满,视同一体”。(50)
辛亥革命过程中,很多地方对旗人采取武攻及攻心的战术,尽量减少伤亡,劝其投降。驻防镇江的为蒙古旗人,都统为满洲镶蓝旗宗室载穆,武昌起义后,大事戒备,以为标营新军不可靠,架大炮直对标营,并组织旗人有声望者为军事助手。革命党人李竟成一面作军事布置,包围旗营,一边派绅商学界向载穆等说降,晓以利害,并向绅商学界进行说服。所有旗营内协领、参领等皆为所动,请载穆以旗人生命财产为重。载穆迫于内外压力,也知道所部旗兵不堪一战,大势已去,乃答应缴械,但请起义军保证旗民安全。(51)在杭州,革命党人意识到旗营紧连市区,居户稠密,不可正式作战,决定劝降与压迫并用。起义军中参加洪门会的张子廉把旗营大炮的炮门偷偷拆下,使旗营大炮不能施放。陈黻宸和楼守光与协领贵林有旧,守光设法进入旗营与贵林商议,经过数日的往返磋商,终于和平解决。(52)在成都,起义军处决了赵尔丰,旗籍人员非常惶恐,满人文蔚卿跑到都督府向其在日本做士官生时的同学王右瑜表示,满城内旗籍人员,决无袒赵之意,王右瑜立即报告尹昌衡,请其严令监视满城的军队,除收缴旗人武器外,不准随便开枪,旗兵问题,和平解决。(53)广东省召开包括满汉八旗代表的各界会议,就新军防营、旗满军民、土匪等项进行商议,和平解决独立问题。(54)江西军政府针对旗民因听信各种谣言闻风远逃的情况,在旗民张某到军政府询问革命宗旨时,执法课课长张宗杰告知此为政治革命,非种族革命,如旗民诚心归顺,仍可定居原处,汉军可各回原籍,将一视同仁加以保护,并发给张某执照一张让其调查旗民户口,以备另编造册,以便查考而免侵害。(55)
当然,在革命进程中革命军仍不忘用旧仇来激发汉人加入自己的队伍。他们趁晚上散发传单,“普求天下同胞协助”,希望“有财者捐助军饷,有智者划谋献策,有勇者策马从戎,有闻者探报敌情。”此次大举势在必成,一旦失败,“扬州十日、嘉定屠城将复见于今日。”(56)军政府也曾发出文告,鼓励原为清政府“卖命”的汉人归顺。说“满政府乃马贼之遗孽,凡我汉族同胞必当仇视者也。”投诚者将给薪水重赏。如“已投顺之李南生每月给薪水一百两,其他二十人每月给薪水八两”(57)。
部分在伤亡压力下投诚的满城旗人并非实心缴械,一旦局势缓和会揭竿再起,革命形势在部分地区一再出现反复。
在福建,谘议局照会总督松寿,并向将军朴寿提出四个条件:一所有满人宜服从新政府命令,二旗军军械火药缴入新政府,三此后满汉不立区别,四满人俸禄仍照旧。总督松寿欲承认要求,但将军朴寿严词拒绝,并令部下整顿战备。交战后旗军不支,请停战并约定时间投降。投降时间到旗兵并未投降,旗军决死队又与民军开战,双方互有伤亡。后旗兵不支才承认投降条件。缴械后每人发给银洋一元遣回。(58)
荆州旗兵自愿降服后又忽起反抗,屠杀汉人,势颇猖獗,并几有侵入宜昌之势。革命军带兵震慑,相机招降。他们照会驻沙日领事,扬言拟守中立,以江陵县境为界,两不侵犯,以为缓兵之计。旗兵以为革命军放松警惕,则率兵一千余名突袭革命军,见革命军防堵甚严,又倡言胜则乘势尽屠汉人,败则当决万城堤,使荆沙数十万生灵同归于尽。汉人恐慌,迁徙至宜昌者势如潮涌。革命军拔营进攻,一战而得万城堤并获炮两尊,旗兵死二百余人。战后荆州旗兵再度投降。(59)
在杭州,旗兵投降后,虽然双方都接受和平光复条件,但旗兵仍私藏枪械。后被军政府搜查出许多快枪子弹及枪械二千支,并有一枚地雷,存在伺机反攻的可能性。后又获一名少年旗兵身藏手枪两枝,被送交军政府后直供复仇不讳,被正法。(60)革命军后又搜出旗兵私藏军火,正在搬运之际,一旗丁趁人少将烟烬丢入火药桶引发爆炸,炸杀两名士兵及一名过路旗人妇女,革命军不得不再次戒严。(61)旗兵将弹药藏于各地,九月二十九日又被发现在河沟内藏有手枪及子弹多枚,并在官厅破灶内查获刺刀十余柄,当场搜获一名满人“奸细”。这之前革命军就曾接到密报称旗人丙海密谋组织毒药队,以重金贿赂收买荆州帮穷苦旗丁及十二三岁旗童,扮作小贩沿途叫卖糕饼食物,将毒物下于食物中,据称共计十七人,一切费用由旗籍某大员资助。(62)这些反攻活动,令革命军气恼,有人称之“旗人俯首投降可怜,然尚有身怀凶器希图暗杀又可恨”(63);“杭州驻防旗兵忽而降服忽而反抗忽而缴出枪械忽而密藏炸药,满人之不足恃如此;萨镇冰之舰队忽而悬龙旗忽而悬白旗忽而驶避忽而进攻,海军提督之无耻如此。”(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