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中的满汉冲突与调适(4)
辛亥革命网 2013-09-28 00:00 来源:清史研究 作者:贾艳丽 查看:
各地起义中,有旗人自杀者。如在福建,旗兵和起义军激战并投降后,闽浙总督松寿吞叶子金自杀,镶黄旗协领兼营务处定煊在室内自缢死。正蓝旗参领兼捷胜营管带长志投井,被救,后数日,在马江海潮寺出家为僧。捷胜营队官郎乐额三个兄弟及全家男女十余人,以煤油浸湿棉被扎盖身上,放火自焚。翻译官何芝田全家投于蒙古营宅内纱帽井,被救者仅男女小孩各一人。(65)在西安,将军文瑞跳井自杀。(66)在太原,满城被起义军炮轰后,城守尉增禧缴械投降,但平阳知府耆昌将眷属送走后,一人坐在大堂,持枪一支,酒一壶,自言自语地说:“我是宗室,冲着我的黄带子,也不能投降革命军。”(67)在镇江,都统载穆为满洲镶蓝旗宗室,在做了备战努力却又知大势已去,革命党人来说降,属下亦为所动后,答应投降但要起义军确保旗民安全。缴械手续完毕后,夜间自缢而死。(68)安陆府知府桂荫,全家自尽。(69)部分旗人的自杀,可能是由于没能保护好满城而自责,也可能是对未来谋生的一种恐惧,还可以看作是一种气节,或兼而有之。我们无法一一分析,但革命过程的复杂,旗人内心的矛盾或可窥见一斑。
四、革命军筹划旗丁生计处理旗营旗产
革命过程中,旗人多逃散,革命军对俘获或投诚的旗人除早期有一些杀戮外,后一般为直接遣散或发给银两遣散,令其自谋生活,部分地方承诺饷银一定时期内照旧。如陕西西安旗人被遣送出城,令自谋生活。(70)荆州旗兵投降后,沙市商董因旗人向系坐食兵饷,投诚后不能不给以军饷,议定每月筹银一万两,以冬尽为度,来春将满人送回北方。满人不准在城骚扰,否则不给饷银。(71)
一般旗人清末生计问题本已突显,加上战乱,困苦情况更加突出。荆州满人自“光复”后贫困已极,泣求湘军统领王正雅拯救,请暂留驻荆,保全旗众残喘,所求之事均属生计问题。其要者一发恩饷,二给出境谋生护照,三拨佃原有公田。(72)
浙江穷苦旗丁因谋食不得,曾聚集数十人至将军署乞饷,人多口杂,势甚汹汹,将军请求军政府保护,军政府派兵震慑,旗丁不服并反抗,军政府当场拿获二人,押至军事裁判所,后斩决以震慑。(73)
面对杭州旗民生计日艰、饥寒交迫的情况,政事部长褚慧僧睹之恻然,请前将军德济转派代表文会到部会议,面商办法,决定意见两条:(一)即日将告示分贴各城镇乡,凡旗人家眷分赴各处谋生者如能安分守法一体保护,遇有凶横滋事按法惩治,该处人见有旗民不得歧视,以期融化。另行晓谕旗民,现因军用浩繁,财政支绌,所有旗兵饷项万难同时尽给,如旗民有不待饷项自愿离省者尽可来部报名,给予护照,并将应得饷银暂予存记,俟二三月后持照来取。(二)旗民极贫之家先向前将军报名,经本部调查确实后准将□(原文不清)个月饷项并为一次给发,俾得挈同全眷出外谋生,如一人出外不带家眷者不得领取全饷,仍令按月给发,以示区别。(74)
对旗人旗产,不同地方做了不同处理。大体为旗营公产充公,所得收入供军费、建设、遣散旗民之用。旗人私产令搬迁、自住、招租、变价折卖或充公。
镇江“光复”后,在外避乱的人们陆续归来,只有旗人及一向居住在旗营内的汉人未归。原因是“旗人畏汉人之仇视,汉人畏独居之萧索,以至观望猜疑,寝食不安”。对待旗营产业,代议会听从了请议人的意见,旗营公产或充作公用或招汉人居住,旗人私置房屋,仍归原人执业,一律完纳地丁,听其变价或典或租,以资津贴。“欲自行居住者非有妥实汉人担保不得私自居住,如有汉人承典或租者仍由执业人自行清理。”(75)
江宁驻防旗人在恐慌中大半逃走,所遗房产甚多,革命军在高等巡警学堂内设局清查旗人房产,一并充公以助军饷。(76)
浙江旗营约占杭州三分之一,时人谓自“光复”后驻防既归消灭,旗民自应即时遣散,即以经济支绌之故一时遣散为难,然仍使聚居一隅,于事实上殊多窒碍,死灰易于复燃。另旗营存在一日,可谓驻防不消灭一日,且使中心城市日就旷废,在地方经济上亦有弃利不取之嫌。故旗民亟宜遣散。不即遣散,而驻防形式亦亟宜消灭。由于度支奇绌,如能变卖旗营地产补助军需,也为筹款之一法。浙江列出变卖旗营条议,成立变卖旗营营产局,营内所有私人房屋限一月内悉数拆迁,逾期不迁充公。旗营营墙、旧有公署、公家营房、营地进行清丈估价变卖,变卖旗地所得款分供三种费用:(一)充军用,(二)供遣散旗民费用,(三)建筑旗营马路一切营造物之用。(77)
小结
清末,革命党人的排满宣传使很多汉人意识到满汉矛盾与对立,并进而加入排满革命,排满宣传对于辛亥革命起的鼓动作用不言而喻。面对排满宣传及排满行动,部分满洲贵族采取排斥汉族官员及防备新军的做法,这又加剧了满汉矛盾,加速了革命爆发。虽然革命党纠正了宣传中的偏颇,调整了革命初期的错误做法,但革命进程中旗人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进而报复汉人,满汉经历了再一次的矛盾激化。革命军政府后来采取遣散旗人的做法,部分地方要求旗人限期搬迁,对于一直生活居住在旗营的平民来说谈何容易,他们后来生计的困顿可想而知。以反满为口号的辛亥革命,给满汉关系带来新一轮的矛盾激化,虽然使旗人消除了特权,逐步走上自食其力的道路,但在满人心中留下的感情伤痛不容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