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展览与辛亥革命记忆塑造(1927-1949)(4)
辛亥革命网 2013-09-28 00:00 来源:江海学刊 作者:陈蕴茜 查看:
1947年3月29日革命先烈纪念日,上海市立博物馆联合中央党史会、上海市党部举办革命文物展览会,共有1000多件革命文物参展,分“国父文献、先烈文献、革命史迹、革命纪念物四类”(56)。除作系统陈列外,展览会还“印有陈列品目录,以供参观者参考。展览共一星期,前往参观者异常踊跃,颇极一时之盛”(57)。
革命文物展览一般由官方机构举办,少数由民间自发举办,组织者多为辛亥革命参加者或烈士后裔。如1947年10月10日,辛亥革命老同志钱化佛、王养吾等“为纪念卅六年国庆节,特发起革命文献展览会,将各人珍藏之先烈遗物数百件,陈列于本市南昌路法童学校内,公开展览。陈列品中以先烈遗墨最多,国父手书之‘修身岂为名传世,作事惟想利及人’楹联,陈英士烈士贻果夫立夫二氏之家书,宋教仁及蔡锷等之诗词,黄兴手书之单屏,于右任经营《民立报》时代之画幅,俱极为名贵。其他如起义之图片,秋瑾烈士之手卷真迹,陈英士烈士之血衣,攻克南京天保城时所用之炮弹等,更为革命史上极有价值之光荣史料”(58)。纵观各类展览中,革命先烈的遗墨和遗物一直是最为重要的展品,特别是陈英士的血衣(包括照片),多次出现于各类展览中,成为核心展品,具有震撼人心的作用。
该展览得到政府的支持,上海市市长吴国桢为展览会题词:“鼎新革故,取义成仁,廉顽立懦,光国垂勋。”国民党要员潘公展为展览会专刊题词:“先烈之血,革命之花,灌溉培育,缔造国家,三十六载,日月光华,名山文献,永宝无瑕。”(59)这次展览虽然由民间组织策展举办,但得到了国民党的支持。而对于烈士后裔所办展览,政府则进行管理,如秋瑾女儿秋灿芝于1948年在上海举办“秋瑾遗迹展览会”时,上海市社会局进行了严格的审批。(60)
国民党不仅重视利用革命纪念临时展进行社会教育,而且希望将其制度化。如国民党元老陈果夫曾在书中倡导要纪念革命先烈,而且要求在革命先烈纪念日这一天,“革命先烈祠墓开放,唱革命先烈纪念歌,图书馆书坊展览关于革命先烈之书籍及纪念物,并廉价”。他还说:“时至今日,革命诸先烈之躯壳虽亡,音容虽渺,然其出生入死,继续不懈,始终不屈之精神,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后人之纪念先烈,亦不过纪念其此种精神而已。故是日凡有其祠墓之处,皆当开放,以供各界人士前往瞻仰致敬,其遗墨遗物有收藏者,亦当展览……至其遗著及有关之书籍,应减价展售,用资激发而广流传。”(61)事实上,将革命史迹展览融汇于民众教育之中,这是民国时期较为普遍的做法。江苏省立镇江民众教育馆遇到孙中山纪念日或革命先烈纪念日,都举办纪念展览。如1931年3月12日举行纪念孙中山逝世展览,民教馆汇集了孙中山北上、病况、逝世、奉安等历史事件,“制作图表模型,分别陈列”,并在孙中山逝世纪念日这一天开幕,展览一星期,参观人数达9200余人。后民教馆又“汇集黄花岗七十二烈士遗像及史略制作陈列”,并于3月29日黄花岗起义纪念日开展,展览也是一星期。(62)江西省立民众教育馆也在10月举办围绕中华民国国庆的纪念展览,而11月则举办以孙中山纪念为中心的展览。(63)这些临时展使辛亥革命纪念深入到下层社会。
总体而言,各类展览中,孙中山遗墨与遗物,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空间布局所占据的位置,都是其他革命先烈文物所无法超越的。不唯如此,在其他的展览中,也能“遭遇”孙中山纪念物。如一些市立博物馆,尽管陈列的主体都是自然物质遗存,但也会有孙中山和革命纪念品等。广州市博物院大量陈列地矿标本、动植物标本,也到各地“征集革命纪念品”,并在五楼布置有“总理遗像,陈列其中,以资崇敬”。(64)1930年,上海举办第三届国货运动大会暨国货时装展览会,举办时间定在了辛亥革命纪念日,展会入口对联为:“提倡国货,会值三周,运动宣传图发展;纪念共和,节逢双十,欢欣鼓舞庆升平。”展馆内,总理遗像与总理遗嘱位于突出位置。展览会开幕式的仪式中也包括对孙中山的纪念:向党国旗及总理遗像三鞠躬、瞻仰总理遗像、静默三分钟。不仅总会如此,即使分会也是如此,如10月9日举行的国货时装展览会、13日的国产丝绸展览会,开幕仪式均包含孙中山纪念仪式;展览会标语中有“提倡国货是总理民生主义的实行”,而展览中则有制成表格的孙中山《实业计划》。(65)
此外,一些烈士祠中也举办展览。如浙江绍兴徐公祠陈列有徐锡麟遗像、刺杀恩铭的手枪和他的血衣,“使来展拜者,得以反复观览,有足启迪其心志,不徒以神道偶象目之”(66)。
视觉、感知与革命记忆的形成
一般而言,展览的目的是让人们对展品、陈列产生感知与认识,但革命纪念展览则不仅仅局限于一般性的感知与认识,而是要让人们形成深刻的革命记忆,以起到教化民众、传播意识形态的作用。如何通过物品陈列让参观者形成革命记忆,则有赖于展览对参观者产生的视觉冲击,促使人们形成当下的感知,进而形成记忆。
西湖博览会革命纪念馆通过雕塑与绘画来宣传孙中山与辛亥革命。总理纪念厅有孙中山演讲的雕塑,布展者的目的是以此“表示总理毕生从事宣传,唤起民众共同奋斗的精神”,两壁悬挂油画,其中一幅为“黄花岗七十二烈士进攻的情状”,策展者的目的是让参观者“想象到诸先烈奋勇杀贼、舍生取义的精神,是多么值得我们瞻仰和起敬呀!”(67)生动、形象的空间展示让参观者深有感触并形成了深刻记忆,形象地描绘于记述中:“厅中为演讲台,雕刻家王静远女士所制之总理遗像在焉。左右两壁饰以林风眠所绘之‘黄花岗烈士’及‘五三惨案’之油画。绘影绘声,令人气张而神夺。”(68)
革命纪念展览一般以先烈的遗物为陈列主体,因为遗物可以拉近参观者与先烈的距离。西湖博览会革命纪念馆众多的先烈遗物,清晰地反映出有关辛亥革命的历史叙述。策展者也表明了其目的是为了让人们看到“革命诸先烈的遗像、遗著、遗物、供词、血衣等”后,能够“触目惊心,不但使参观者俯仰今昔,瞻望依违,更进一层要使全国的同胞,都认识本党从前奋斗的精神,一致兴起,共同牺牲,来完成诸先烈未竟之功,以造三民主义的新中国!”(69)事实上,参观者也的确明白先烈遗物的意义,有人在游记中写道:“诸先烈的遗墨很多,大抵都是激昂慷慨之作”,并在游记中列举了“种种革命历史上有价值的珍品”,如陈伯平和马子畦的遗照、孙中山在1914年7月8日的亲笔誓约、黄花岗七十二烈士遗墨、秋瑾遗诗、黄兴致泽如先生函、陆皓东供词等。(70)如此详细的记述,实际上就是记忆深刻的表征。还有参观者这样表白看到革命先烈遗物的感受:“吾人看见,不期然而然会表一种景仰和敬慕的同情。革命的精神,因此可以焕发起来。”(71)著名文人周瘦鹃也说:“我心中所念念不忘的就是要一观革命纪念馆,因为内中有许多很名贵的先烈遗物,是我们所轻易瞧不到的。……先参谒了中山先生遗像,就由第一室起一间一间的参观过去。壁间张挂诸先烈的遗影以及有关革命的各种图像,密密层层的,多得不可胜数,可惜既苦短视,又因时间匆促,不能一一细看。那留在我心中的印象最深的,其一是徐锡麟烈士谋刺恩铭的一枝藏有手枪的手杖,也很足动人。”(72)这些游记文字发表于报刊,集体性的革命记忆也随之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