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蔚率师抵达山东烟台,停驻芝罘海中,鼓舞了东北、山东革命党人士气。北伐军与山东革命党呼应,克复登州、黄县、烟台等处,成立革命军政府。东北方向,蓝天蔚派北伐先遣队在日方控制的中立地带庄河尖山口子上陆,连战皆捷。同时,停驻烟台海面的军舰,巡弋到大沽口停泊,并到秦皇岛、营口等地示威,震动京津,报纸上风鹤频惊。2月12日清帝退位,南京临时政府陆军部向民军下达停战令。2月29日,北京兵变。3月3日,蓝天蔚即电告在北京六国饭店惊魂未定的蔡元培等,“预备即日统兵出发”,率部进京[ 《蓝天蔚致蔡元培电》,1912年3月3日,黄彦、李伯新:《孙中山藏档选编•辛亥革命前后》,中华书局,1986,第151页。]。蓝天蔚北伐之志甚为坚定,他屡违停战令,兵发东三省,既未得南京方面许可,也未得北京方面同意。日方情报人员以此向蓝询问,蓝天蔚答复:“总之,出兵东三省之际,会通知南京政府和袁世凯的。眼下,中国没有一个统一政权,国民革命政府有三家,一是南京的黄兴;二是武昌的黎元洪;三是我蓝天蔚。只不过我蓝某人的势力最弱而已。”谈话过程中,“蓝天蔚数次称袁世凯为国贼,义愤填膺。蓝天蔚又讲曾数次致电南京政府:乘此良机向山东以北东三省出兵,必有斩获。但是,南京方面迟迟不给答复。于是,蓝天蔚大发雷霆,再次致电质问南京政府:难道汝等忘了山东以北的广大国土也需要光复吗?”该情报人员判断,“出兵东三省完全是蓝天蔚个人的意思。蓝天蔚说了两点,给卑职留下了深刻印象:其一,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其二,赵尔巽、张作霖二人是独夫民贼,沆瀣一气,必须讨伐。这是蓝天蔚出兵东三省的真实目的”。[《蓝天蔚出兵东三省的真实目的》,米彦军译自http://www.jacar.go.jp/chinese/index.html“亚洲历史资料中心”]
黎元洪对北伐则完全服从于大局。12月1日,北军炮击都督府,黎元洪出奔城外,在英国人盘恩的斡旋下,武汉前线迅速达成协定,12月2日,武汉前线的“南北两军,实行停战三日。自十二日早八时起”。[ 《黎都督关于南北两军停战三日的命令》,陶炬、周登瀛、黄兆奎:《鄂军炮兵旅日记》,《武昌起义档案资料选编》,上卷,湖北人民出版社,1981,第85页。]此后,黎元洪虽也预备北伐,组织几路北伐军,其目的乃在以战促和。在致各省都督通电中,黎元洪称“现停战议和,然不可不极力筹划,一旦决裂,自当立即开战”,建议各省“以援鄂为急”,“各省援兵一律于开战期前到鄂”,“总之能战始能守,能守始能和,我军计划当从战字着想,和则视为意外结果”。[ 易国干、宗彝、陈邦镇辑《黎副总统政书》,第2卷,上海古今图书局,1915,第7页。]从战略上看,黎元洪的判断是有远见的。对蓝天蔚突破南北约定的进击行为和解散北伐军,黎元洪进行了干预和规劝,比如对蓝借北京兵变赴津进援之举,黎元洪致电“事关重大,须电询中央,或由大总统电调,方可出发。顷得京津数电,皆云安谧无恙,尚希镇静为祷”。[ 《黎元洪就山东军政府拟派军赴津进援复该军政府电》1912年3月4日,曹亚伯:《武昌革命真史》下,《湖北军政府文献资料汇编》,武汉大学出版社,1986,第217页。]蓝天蔚交卸关外都督事务,在袁世凯派员接洽之际,致电黎元洪,希望湖北同时派人前来,黎元洪则建议“为共和前途、人道主义着想,尊处宜速派妥员与之接洽,不必过于疑虑”,不必大费周折。[ 《黎元洪关于应速派员与段军接洽复蓝都督》,1912年2月21日,曹亚伯:《武昌革命真史》下,上海书店出版社影印,1982,第706页。]
在南北交争之时,蓝天蔚为北伐事与湖北都督黎元洪多有函电往来,其中最重要的是蓝向黎求援饷械。在沪期间蓝向黎求援,没有得到黎实质帮助,黎元洪推脱“惟是自起义以来,钱粮早经豁免,大藏所存,不过旧有之数。用兵既久,缺乏时形,此由吾鄂独当敌冲所致”。接着话锋一转,“足下抱敷天之愤,为北伐先声,东南诸省,当表同情。请即就近与陈都督切实商榷,并缅述吾鄂情形,必有以达高义也”[ 《黎元洪关于鄂省钱粮缺乏情形致蓝秀豪电》,曹亚伯:《武昌革命真史》下,上海书店出版社影印,1982,第456页。],饷械接济请找沪军都督陈其美。在上海各界及沪军都督府的资助下,蓝天蔚启节北伐。但在北伐之中,黎元洪代表湖北都督府给予过接济。当时有“鄂兵工厂张鸿钧卷逃巨款来申”,黎元洪派“代表彭寿、庄时伯奉文来申查追”,提出“二十万两”,蓝天蔚委托潘月樵向黎元洪商借五万元,[ 《致关外蓝都督电》,1912年3月9日,顾虹、谭姗姗整理:《沪军都督府调查部往来要电》,《都会遗踪•上海市历史博物馆论丛》第七辑,第73页。]得到黎元洪许可,“照数拨给”。[ 《黎元洪电邝汉卿交彭寿朋》,1912年3月15日,顾虹、谭姗姗整理《沪军都督府调查部往来要电》,《都会遗踪•上海市历史博物馆论丛》第七辑,第74页。]张振武在沪为湖北购置枪械,曾有接济蓝天蔚北伐之举,[ 《张振武罪状》中有,“前次所购机关枪弹除湖北实收外,近证以蓝都督报告接济之账,尚匿交机关枪二支,子弹三万颗”等语。]是否得湖北都督府黎元洪允许,则尚未可知。
民初定都之争黎蓝表现出一致性。孙中山为首的南京临时政府提出定都南京,以迫使袁世凯来南京就职。但在南京、北京、武昌之间,定都何处,引起了各都督府、舆论界的大辩论。黎元洪代表的鄂军都督府起初坚持定都武昌,但发生北京兵变后,3月3日电称“丁此时机,万分危迫,舍南京不至乱,舍北京必致亡”[ 《黎元洪为请早定国都致南京孙大总统等电》(1912年3月5日),《大公报》1912年3月10日。],放弃建都武昌主张,支持建都北京。关外都督蓝天蔚通电,认为“共和宣布,南北一家,为因地点争执,将近两旬,尚未建设政府,几成无政府之国”,“请速暂以北京作临时政府地点,维持大局。”[ 《申报》1912年3月9日,第二版。]
蓝天蔚解散北伐部队之后,北京政府拟位置其为海军部长,为舆论反对,这是袁世凯故作姿态,“损蓝信用”的做派。[ 《詹大悲电》,《申报》1912年3月23日,第二版。]黎元洪认为蓝天蔚“笃于共和,而所长在陆”,不是海军部长的合适人选。[ 《蔡元培汪精卫致唐绍仪电》,1912年3月15日,黄彦、李伯新:《孙中山藏档选编•辛亥革命前后》,中华书局,1986,第185页。]但向袁世凯多次举荐蓝天蔚。报纸传闻,黎元洪以“副总统遥领参谋部总长,只能主裁其事之重且要者,其余职守内之事皆由次长核行,是为该部次长者,其权力等于他部总长。闻黎公拟荐任蓝天蔚充任斯席,而蓝究嫌名位不尊,弗肯屈就”[ 《武昌大事记》,《申报》1912年5月7日,第二版。]。又有传“黎副总统荐举蓝天蔚充任参谋总长”。[ 《申报》1912年6月2日,第二版。]7月,黎元洪倡军民分治,报纸又传黎拟“委托蓝天蔚代理都督”,[ 《共和同盟两党之大决斗》,《申报》1912年7月7日,第三版。]事均未遂。但予时人印象黎蓝关系融洽,“黎元洪且力为汲引,世凯终恶其为人,不获进用”[ 沃丘仲子:《蓝天蔚》,《当代名人小传》卷下,沈云龙主编:《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三编,第八辑,台湾文海出版社,1986,第64页。]。
民初黎蓝在政治上确有靠近的趋向。组党结社是民初一大政治现象。1月20日,湖北武昌集团成立民社,与同盟会抗衡,发起人名单头两位即为黎元洪、蓝天蔚[ 《申报》1912年1月20日,第二版。]。5月9日统一党、民社、国民协进会、民国公会、国民党等政团合组共和党,选出理事长黎元洪,“程德全、蓝天蔚、李经羲位于理事之次,在党中占有重要地位”。[ 宗方小太郎(日):《一九一二年中国之政党结社》,《近代稗海》,第12辑,删除人民出版社,1988,第80页.]
三
黎元洪以临时副总统、参谋总长兼湖北都督,驻武昌办公,历经群英会暴动、张方案、南湖马队暴动、镇压湖北改进团等政治风暴,“宋案”后,又支持袁世凯北京政府镇压二次革命。1913年10月当选为副总统,随即被袁世凯以霸王请客手段,召致北京,居于瀛台,成为袁世凯的“政治俘虏”,黎元洪领衔通电解散国会,代之以“政治会议”,主持制定了袁世凯独裁专制的大总统选举法。
1912年6月,蓝天蔚受北京临时政府资助出洋游历,经日本访美访欧。在海外期间,他研究各国时政、军事,运作外交承认。此时一直远离国内政治,鲜有与黎元洪交集之处。1914年初,游历年余的蓝天蔚回国,热情满满,向袁世凯多所贡献政见,然不为所用,仅以闲职备员羁縻之。
随着袁世凯复辟帝制活动逐渐升温,需要拉拢罗致各方人士为此鼓吹。1915年8月在杨度等人组织的“筹安会”运作下,全国开始了声势浩大的选举国民代表、国体投票和联名劝进活动。黎元洪一反常态,请辞参政院院长职务,表示“此次会期,决不到院与闻立法职权范围外之事”。[ 《申报》1915年9月5日。]此后,多次请辞副总统、参政院院长职,不获允许,即不到部视事。9月,袁世凯将黎元洪自瀛台迁入东厂胡同,黎即闭门谢客,不问帝制之事。12月15日,袁世凯接受帝位后册封黎元洪为“武义亲王”,黎答称“大总统虽明令发表,但鄙人决不敢领受”,“不敢冒领崇封,致生无以对国民,死无以对先烈”。[ 张国淦:《洪宪遗闻》,《文史资料选辑》第一辑,文史资料出版社,19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