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论文

黎元洪与蓝天蔚关系述论(4)

辛亥革命网 2016-02-18 15:28 来源:辛亥革命网 作者::何广 查看:

黎元洪和蓝天蔚以籍贯被时人称做两黄陂。在清末民初政坛两人颇有影响,不乏公私交集。两人既有离异,又时相交集,给后世留下或“共和基石”,或“革命先觉”的不同记忆。

 

  此时蓝天蔚郁郁居于京城,在一片劝进声浪中,蓝天蔚随大流数次上请愿书,申言共和不利于国,赞成君主立宪,陈请变更国体[《蓝天蔚致筹安会书》,《新闻报》1915年8月29日,第三版;《北京及各省省军政要员有关帝制密电呈选编》,章伯锋、李宗一:《北洋军阀 1912——1928》第二卷,武汉出版社,1990,第1078—1081页;《湖北蓝天蔚等请愿书》,《崇德公报》第七十号,1915年9月19日,武昌天主堂文学书院发行,第5—7页。]。并被选举为国民代表会议代表,为公决国体投票[ 《中央选举开票后之进行》,《申报》1915年12月12日,第六版。]。12月底,蔡锷离京,辗转抵达云南,发表护国讨袁漾电。蓝天蔚等致电蔡锷,劝其取消反对帝制,早日回京[ 《申报》1915年12月30日,第十版。]。

  在全国的反对声浪及护国军的节节胜利之中,袁世凯被迫宣布取消帝制,仍逡巡恋栈总统之位。但此际已众叛亲离,据说袁世凯信任的四川将军陈宧反戈一击,是受到了“元洪及蓝天蔚等咸寓书,劝其反正”的影响,“乃电劝袁氏退位息争”。[ 沃丘仲子:《陈宧》,《当代名人小传》卷下,沈云龙主编:《近代中国史料丛刊三编》第八辑,台湾文海出版社,1986年,第42页。]在袁世凯帝制自为的闹剧中,黎蓝在最后一击中步调一致了。

  袁世凯死后,黎元洪继任中华民国大总统,然而其位高权轻,名盛言微。“自黎总统继任元首后,鄂人之赴京谋事者甚多,现闻京中各会馆调查几达三万人,内中以退伍军人居大部分”,但人数众多,无法安置,因此公推蓝天蔚为代表,晋谒黎元洪,处置旅京鄂党人[ 《京党鄂人遣散问题》,《申报》1916年10月23日,第六、七版。],蓝天蔚等建议“筹给一款,以为送回原籍之资,俾得各安其业,免致穷无所归”。总统黎元洪“甚为嘉纳”。[ 《旅京党人之呼吁》,《申报》1916年10月28日,第六版。]

  在与段祺瑞执掌的国务院往来中,黎元洪的总统府与之时有冲突,最后在对德参战问题上矛盾不可调和,黎元洪下令免去段祺瑞国务总理之职,蓝天蔚通电予以支持,称“大总统为维持法治精神,万不得已始有昨令”。呼吁各方“或负疆寄重任,或为民意权舆,决不因个人去留,致涉误会,恳更以爱国热诚,共济时艰,庶免利及渔人,危害大局”。[ 《天津蓝天蔚来电》,《申报》,1917年5月25日,第三版;《蓝天蔚通电》,天津《益世报》,1917年5月26日,第三版。]督军团首领张勋应邀进京调和黎、段矛盾,黎元洪对督军团的态度,有“九个字的主意:不违法、不盖印、不怕死”。[ 《申报》1917年5月22日。]然而,在张勋的逼迫之下,黎元洪违法解散了国会,黎元洪解释“法律事实,势难兼顾。实不忍为一己博守法之虚名,而使兆民受亡国之惨痛”。[ 《黎元洪通电》(1917年6月12日),《革命文献》第7辑,第37-38页。]随即张勋复辟清朝,并称黎元洪主动奉还国政,黎通电辩诬,表示“受国民之托付,当兹重任,当与民国相始终”,否认奉还国政[ 沈云龙:《黎元洪评传》,文海出版社,1978,第113页。]。蓝天蔚则约集旧部,致函段祺瑞,愿意同秉大义,讨伐复辟,誓保共和。[ 《蓝天蔚上书段祺瑞请告奋勇 蓝将军天蔚致段芝泉总司令》,天津《益世报》,1917年7月4日。]

  张勋复辟,旋起旋没。段祺瑞重掌国务院之后,并未迎接黎元洪重返总统府,黎元洪只能息影津门,潜心实业,当了五年寓公,几不与闻国事。对蓝天蔚臂助的讨伐复辟之举,段也冷淡对之,这与蓝天蔚的政治态度有关,复辟之祸平,蓝天蔚即通电全国,拥护国会约法,称“迩来国事颠倒错乱,歧而又歧,皆由约法失效,强迫解散国会之故。兵谏诸公,当亦追悔,莫若乘此时机尊崇约法,恢复国会,根本能安,纠纷自息”。[ 《蓝天蔚拥护国会约法通电》,天津《益世报》,1917年7月25日,第三版;《申报》1917年7月24日,第三版。]但这与段祺瑞的执政理念背道而驰。蓝赴东北联络起事,策应南方孙中山的护法运动,被张作霖呈请褫夺官勋,全国通缉。[ 《通缉蓝天蔚等之训令》,《申报》1917年10月31日,第十版。]蓝天蔚即南下投入护法阵营之中。

  受护法军政府委派,蓝天蔚任慰问使,宣慰闽、鄂、川、陕护法诸部。1919年在四川欢迎会上,蓝天蔚受盛大欢迎,演说宣慰之责,称“今日中国名为共和,其实确是不和,盖经此八年,岁次变乱,民不聊生,究其原因,都为一个假字所害。袁世凯既为大总统,而不从真字入手,却处处作假,于是民怨沸腾,后来复变本加厉,帝制自为。袁倒后,黎黄陂出任总统,他曾说不违法,不怕死,不盖印的话,惜乎说得是假话,并未实行。旋张勋复辟,段祺瑞称兵马厂,他也说过,只要将张勋扑灭,他便如何如何。乃后来又不见实行,是皆假字把共和害了”。此行目的是川滇黔三省“同心戮力,撑持西南危局,进图中原,以固国本。”[ 《锦城欢迎蓝天蔚大会》,《申报》1919年10月4日,第二张第七版。]他对黎元洪解散国会,不无微词。

  蓝天蔚宣慰至鄂西,为湖北靖国军挽留,节制鄂豫联军,1921年元旦率所部东进,征讨王占元,为王下辖的孙传芳、王都庆部击溃。鄂西战事危急,报纸传言,“黎元洪、陈宧等电王占元保蓝天蔚”,[ 《香港华字日报》1921年2月15日,第一张第三页。]蓝部退至利川,为川军张冲部缴械。蓝天蔚被解至重庆,曾致电天津黎黄陂先生,“今后读书寡过,不敢再问天下事”。[ 钟鼎:《遇害始末记》,《蓝上将荣哀录》残本,现藏于蓝天蔚后裔处。]此间,黎蓝关系又被王占元炒作。王占元督鄂,为鄂人所恶,旅京人士拟趋奉黎元洪以倒王,王则利用蓝天蔚事反噬一口,“谓黎元洪私助蓝天蔚”[ 《申报》,1921年3月9日,第七版。],黎元洪去函诘辩,王占元覆电此前所传为谣言,“且措辞极为恭顺,而电首更称为‘黎大总统’,一似黎尚未卸职者”。[ 《王占元口中之黎总统》,上海《民国日报》1921年3月12日,第二张第六版。]黎元洪对此并不满意,要王督就“诬其嗾使蓝天蔚在鄂西独立一事”指出佐证,“否则须与王对簿,以保一生令名”。[ 《鄂人调查鄂局之报告》,《申报》1921年3月28日,第十版。]此事纷扰一阵,也不了了之。

  蓝在1921年身故于重庆。次年曹锟、吴佩孚以法统重光之名,恢复1917年国会,黎元洪因此复职,以废督裁兵相号召,然而“废督而督之威权愈大,欲裁兵而兵之额愈增”。[ 古蓨孙:《甲子内乱始末纪实》,《近代稗海》第5辑,四川人民出版社,,1985,第235页。] 蓝天蔚追悼会在京举行,黎元洪致送挽联一幅:“蜀山未许埋忠骨,汉水犹闻咽恨声”,横批“英灵不泯”。[ 《挽联》,《蓝上将荣哀录》残本,现藏于蓝天蔚后裔处。]此后不久,曹锟派人劫车夺印,民国大总统黎元洪再次屈辱黯然下台。1928年6月,黎元洪病逝。尽管多年不与闻政事,但他的遗嘱中留下了心迹的剖白和对国事的见解:“元洪遭逢时会,得与创建民国之役。德薄位尊,时深惕励。中间两经当国,均不得行其志以去。退思补过,无时或忘。追维首义之初,主张罢战言和,军民分治,驯至裁兵废督,身为之倡。一切措施,虽不能尽满人意,要无非力求和平统一,利国福民。”[ 《黎元洪遗嘱》,沈云龙:《黎元洪评传》,文海出版社,1978,第206页。]

  1926年蓝天蔚遗榇归葬武昌卓刀泉伏虎山。1935年黎元洪国葬于武昌土公山,与伏虎山隔路相望。两黄陂魂兮归来,重相聚首。

  黎元洪以武人出身,创立民国之后,致力于使国家走上轨道,他以去武人为任,以息兵为念,贯彻始终。“政体变共和,代中山克底于成,我公允传千古;初衷能贯彻,遇项城不夺其志,历史问有几人?”[ 《贾仲明挽黎元洪联》。]多少是对黎元洪一生坚持共和的肯定。

  蓝天蔚曾撰联抒怀“放眼不嫌天地阔,此生端为国家来”,[ 蓝天蔚手书对联,蓝薇薇编《蓝天蔚年谱长编》未刊,插图。]则是以戎伍为途径,以报国为素心,走过其坎坷跌宕一生。他被人评论为“湖北武人之精华”,“皆为坎坷薄命之武人,以革命派之先觉,手握兵符之健将,俱死于非命,诚千古之恨事。彼等致力于革命,功绩非小,乃壮志未酬,空为时代之牺牲者”。[《湖北革命党之先觉——吴禄贞蓝天蔚》,园田一龟著,黄惠泉、刁英华译 :《新中国人物志》,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1927,第330页。]

  四

  黎元洪、蓝天蔚有同乡之谊,共事湖北新军,以其品格,甚得人心。辛亥首义黎元洪弃旧图新,成为革命阵营的中坚力量。蓝天蔚以东北革命党领袖,致力北伐。两人函电交驰,在战和问题上不无分歧,在定都之争、结社组党上同相出入。袁世凯复辟帝制,黎、蓝或拒或从,促袁下台,二人行动一致。张勋复辟,黎、蓝或通电反对,或召部讨伐。北洋政府不恢复国会、约法,黎元洪下野津门,潜心实业;蓝天蔚投身护法,为之殉难。两黄陂之间,既有离异,又时相交集,给后世留下或“共和基石”,或“革命先觉”的不同记忆。

  梳理两黄陂的经历与交往,可以看到三方面因素的突出影响。

  乡谊。身在外地,同乡互相扶助、彼此提携是自然流露的情感需求和理所当然的道德追求,外界对黎蓝关系诸多猜测,同为黄陂籍的乡谊是重要因素。二人交往中,不乏体现乡谊心理因缘的事件。如蓝天蔚为黎元洪处理旅京鄂人事务,先后致书湖北安陆人陈宧策反,蓝天蔚落难之际黎元洪、陈宧联名营救。但黎、蓝立身有本,并非依草附木,乡谊之外,两人政治理念、政治行为还有许多歧异之处。

  声望。黎蓝在清末民初俱有声望,成为二人在活跃于军界、政坛的资本。政治声望,首先是基于地位而来,以此为基,再融合道德品行、事业成就而形成人格魅力。黎元洪以协统军阶,加上爱兵、知兵之口碑,成功转型为首义都督。再因首义勋劳,三番两次出任民国副总统、总统。张知本对此尖锐评论,黎元洪“两任大总统皆不克有为,徒以首义盛名供他人之牺牲”[ 张知本:《黎元洪评传序》,沈云龙:《黎元洪评传》,文海出版社,1978,第二页。]。蓝天蔚则以“士官三杰”之名,拒俄义勇队队长的身份,厕身军界,名播留学生,为清大吏提携,执掌一方兵权。在沪期间,以自杀醒世,声闻南北。南下护法,宣慰护法诸军,以名高于世,统辖鄂西乌合的靖国军,终以声名所累,遭戕害于重庆。

  时代。布洛赫引用阿拉伯谚语说,“与其说人如其父,不如说人酷似其时代”。[ 布洛赫:《历史学家的技艺》,张和声等译,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第30页。]黎蓝二人的离异遇合,以及他们的人生经历,俱不脱离时代。二人为时势所造,为时势所灭,其经历恰好折射了中国近代转型期的时代特征,改良、革命,君主、民主,专制、共和,一切尚在晃荡之中,尘埃并未落定,由此造成了两黄陂各异的人生,这正是令人进退失据的动荡年代的映现。

  【本文撰写过程中,蓝天蔚史料得其后裔蓝薇薇女士襄助,谨此致谢。】

  作者单位:辛亥革命武昌起义纪念馆研究馆员

  (本文发表于黎元洪研究学术座谈会论文集 2014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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