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诒重作记事诗记录复辟清室活动（二）(2)

　　亭秋为其妻许氏之字。如所云，蘷龙于此，甚得内助之力焉。初娶于周，再娶于丁，又继娶于许。这是陈夔龙政治生涯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此后，便是其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之时，以直到成为封疆大吏。1901年3月改河南布政使，仍留京办事，督理回銮跸路工程；10月署漕运总督，1903年3月为河南巡抚，1906年11月调江苏巡抚，1907年7月署四川总督，请假回籍省墓，未即至任，1908年2月调任湖广总督，1909年10月调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人们认为这是他沾了成为弈劻干女婿的光；安徽巡抚朱家宝的儿子朱纶是弈劻之子载振的干儿，使他们成为亲连亲的裙带网。当时有诗讽刺云：“居然满汉一家人，干女干儿色色新。也当朱陈通嫁娶，本来云贵是乡群。莺声呖呖呼爹日，豚子依依恋母辰。一种风情谁识得？劝君何必问前因。”又“一堂二代作干爷，喜气重重出一家。照例定应呼格格，请安应不唤爸爸。歧王宅里有新样，江令归来有旧衙。儿自弄璋翁弄瓦，寄生草对寄生花。”谑虐之甚，一时哄传极广。其人品质可见。

　　生平以仇视民国，效忠清室而著称。虽然也有一些文雅之举，但其保守、反动、残酷本性难移。自述：“所可以自慰者，厥有三端，一不联络新学家，二不敷衍留学生，三不延纳假名士。衙斋以内，案无积牍，门少杂宾，幕府清秋，依然书生本色。连圻僚友，有讥余太旧者，有笑余徒自苦者，甚又为以上诸流人作介绍者，均一笑置之，宁守吾素而已。”盖自示为保守一派而自誉。辛亥革命起，各地纷纷独立，他任直隶总督时，却强调云：“勿论新党旧党，或官或绅，遇有作乱犯上，扰乱地方者，杀而无赦。”武昌起义后，他伙同袁世凯杀害同盟会员王钟声等人。并绞杀了滦州新军起义。1912年2月3日，陈夔龙见大势已去，遂以病为由，乞归。徐一士《谈陈蘷龙》云：蘷龙初“清之显宦，民国之遗老也。当辛亥革命之起，方在直隶总督任，颇力为清室保境，国体变更，引疾去职……其离任时，有《乞病获请赋此留别》诗四首云：‘茫茫难间梦中天，草草劳人暂息肩。赐履忝居群牧长，挂冠犹及国门前。仓皇鋌走中原鹿，哀怜空闻蜀道鹃。七十二沽春水绿，（卸篆日适值立春。）烟波一曲好停船。’‘惭愧苍生留雨霖，十年旄节主恩深。朅来大陆浮云幻，忍见虞渊白日沈！谁为两间留正气？剧怜一病负初心。河桥多少新栽柳，雪后婆娑感不禁。’‘多谢群公卧辙劳，早从市山识荆高。能创霸业先延隗，萧愧无规赖有曹。秦地十城求赵璧，吴淞一水试并刀。眼前无限沧桑恨，此地寻源或种桃。’‘艰难回首又庚辛，祖帐今多去国臣。华屋顿添知己泪，布衣犹是秀才身。百年养士宁无报，一柱擎天别有人。寄语幽燕诸父老，綵旛仍报汉宫春。’又其《水流云在图记》下册《津沽留别》一则云：‘辛亥六月，余病疡苦剧，卧治官书，心窃苦之，累疏乞请开缺，未邀俞允。迨八月而武昌变起，各省响应，土崩瓦解，驯至不可收拾，岂天心之易醉，抑人谋之不臧，直隶为北门重镇，屏蔽京师，筹饷征兵，关系最为紧要。余以病躯尸位，智力几穷，誓以一身报国；幸文武共济和衷，绅民咸知大义，屡濒危险，卒庆安全，诚非初愿所及，而余病莫能兴矣。嘉平望后，蒙恩赏假三个月安心调理，十八日交卸督篆，稍息存肩。……回忆信睦尊俎，骋怀风月，时局变迁，抑郁其谁共语耶！”又其《梦蕉亭杂记》卷二有云：“直隶一省，于全国分崩离析之秋，卒能烽火不惊，诚属徼天之幸。直至逊诏将下，余适乞病获请，得以完全疆宇还之朝廷，痛定思痛，有余恫焉。”均见遗臣之口吻，而其自明为故主报境之劳，亦情见乎词也。

　　辛亥后，迁居青岛德国统治区内。后来，清帝退位，他又迁至上海。从此开始了他漫长而优裕的寓公生活。年逾八十，以诗酒自娱。而惓念清朝不改初衷。每逢溥仪生日，仍北向三跪九叩首，口呼“恭祝万寿”。时为民国，但他拒不受民国的官，而积极参加复辟清室活动。1917年张勋复辟时，陈夔龙曾被授为弼德院顾问大臣。此前，以陈夔龙为首拟定三十一个遗老联名的支持信，内列曾寓居过青岛者有：李经迈、邹嘉来、吴郁生、胡思敬、冯煦、郑孝胥、陈曾寿等人。1925年8月7日沈阳《盛京时报》载：题为《清室复辟阴谋之暴露——秘密文书在溥仪卧室发见》略云：“京讯云：清室复辟阴谋，经张勋一度失败后，吾人固以为决不作如是想矣。不意近日乃又发见此项阴谋。此项阴谋之起，在于去年，不过及今始发见耳。……此事之发见，为日前清室善后委员会检查宫内一切物件，无意中发见者，此种重要文件，存于养心殿溥仪卧室之柜中，收藏甚密。大约因溥仪仓皇出宫，未及携带，故今日得以发见。……发现秘密文件多件，内中有康有为、江亢虎、金梁亲笔函折及升允、陈夔龙等奏折，皆系去年旧历正月至五月时事。其中有密谋复辟之种种计划，若何游说军阀、若何招揽人才、若何联络外国、若何筹集款项、若何避人耳目等，皆有详密之进行与计算。可见其谋叛民国之心，尚无一日停止也。”说明陈夔龙为复辟仍在活动。同时，陈夔龙还在他的《梦蕉亭杂记，辛亥以后事不忍记载》略云：自当寓公“已十三年。此十三年中，约计上至总统及阁员，外而督军、省长，非当年部曲，即旧日寅僚，从不愿以尺牍往还，借通情愫。一切目见耳闻，离奇怪异，几不知人间有羞耻事，不屑笔之记载，汚我毫端。盖三纲五常之沦斁久矣。本年十月，忽有冯玉详反戈入京，废斥总统，波及皇室，冒大不韪，致有仓卒逼宫之事。恶耗传来，无中外，无男女，无少长，均斥其荒谬绝伦。余卧病沧江，闻之尤为愤懑。……不忍载辛亥以后之事，仅载此条以增余痛。”下署“甲子十月十五日记。”这是其最后一篇，时至民国十三年，陈氏的政治态度尚恶劣如此。1938年一度迁居香港，翌年返沪。

　　寓居上海时，以遗老自命，同一些遗老结逸社，诗酒唱和，优游度日。《艺风堂友朋书札》收有陈夔龙诗作十三首，录其五首。《序言》：“长夏无事，偶阅《两当轩集〉，中有‘异乡偏聚故人多‘语，缅维身世，棖触久之。仲则才丰遇，诗竟穷人，生际太平，犹属幸事。余学愧汪波，时丁板荡，安得太白仙人之句，已非乾隆全盛之年，既伤仲则，行自伤也。爰拈七字，率赋五章，录乞同社诸公正和。”诗云：“异乡偏聚故人多，眼底沧桑可奈何。归梦心随云共运，劳生病与墨交磨。晨参早破枯禅戒，夜猎休烦醉吏呵。劫后江南同作客，莫因羁旅惜磋跎。”“流转江湖两髩皤，异乡偏聚故人多。闲商棋谱兼琴谱，笑遣诗魔与酒魔。风过寒森檐际轶，雨余锈歰枕边戈。少年跋扈飞扬意，老去忧时一刹那。”“孤鸿北去渺关河，长夏槐南梦熟柯。别馆尚余残客几，异乡偏聚故人多。愁难遣别烟眠柳，净可招凉露滴荷。水调邻家弹一曲，坐中子野怕闻歌。”“门巷深深锁薜箩，海滨容我寄行窝。小车丞相催诗至，白发同年载酒歌。良夜只愁明月坠，异乡偏聚故人多。被他猿鹤先腾笑，孤负鳌矶旧钓蓑。”“并刀绿剪半江波，惜少青山几点螺。临水频来传信鲤，到门或有换经鹅。唐宫忍说开天事，汉诏谁崇孝秀科。（科举停罢，国随以亡，哀哉。）不教三千珠履客，异乡偏聚故人多。”清季遗臣之情字里行间可见。民国二十一年（1932），适是其入学一个花甲子（即六十年），于旧例当有重游泮水之典，用赵翼重游泮宫诗韵赋诗：“五夜书灯映柳塘，芹如弱龄初采泮香。道人再作游仙梦，老衲重登选佛场。发箧莫寻陈蠹简，（童时书院课卷，曾请弢庵太傅题句，旋复失去。）压箱犹剩旧萤囊。（往日上学书包，由先妣亲制，迄今尚存。）园桥此日如观礼，谁识当年瘦沈郎。（下略）”忆念旧学情形。

　　著有《流水云在图记》上下册，《梦蕉亭杂记》二卷，诗集《壁水春长集》，《松寿堂诗存》，《近花楼诗集》，《庸庵尚书奏议》等。冯煦在《梦蕉亭杂记，序》言：是编“其事变所经，记载翔实，足备论试世者之参稽，谓为公之政书可；谓为国之史稿亦可。”《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曾著录陈蘷龙所作《庸盦尚书奏议》十六卷（癸丑刊本）。略云：“是书为任直督时所编。首载王闿运、冯煦、陈三立三序，虁龙自序略言：今日世变，至亟，二千数百年大经大法，扫除贻尽。次编所存，近十年之吏治学术军政度支河渠刑法诸大端不无关系，海上孤臣，网罗旧闻，搜求遗事，成一朝实录，此信今传后，是编供采择，于史乘未必无裨万分之一，云云。末题辛亥除夕，庸盦主人，自序花近楼。是书卷一为京兆奏议，（自光绪二十五年十月二十日补内阁侍读学士谢恩折，至二十七年十一月初一谢赏花翎折）；卷二为请准奏议（略）卷三至卷六为大梁奏议（略）；卷七至卷八为三吴奏议（略）；卷九至卷十二为两湖奏议（略）；卷十三至十六为北洋奏议（略）。”内有关筹备立宪的奏折有：于光绪三十三年二月二十二日《江苏巡抚陈虁龙奏新政请毋庸扩充立宪变法或暂缓施行折》、宣统元年二月初十日《湖广总督陈蘷龙覆奏新订刑律与政教难符应详加修改折》、同年闰二月十四日又《奏湖北第一年筹办宪政情形及第二年预备事项折》、三年二月二十六日《直隶总督陈蘷龙奏直隶第三届筹备宪政情形折》等。此外，尚有辛亥革命前有关民变的奏片，于光绪三十年八月十三日《河南巡抚陈夔龙奏邓州乡民抗官闹署毁税局应严惩办片》十月二十三日《奏祥符乡民聚众抗阻清赋派兵查拿解散折》、三十一年七月二十三日《奏遵旨缉捕晋南窜豫会党情形片》、十月二十四日《拿办陕洛会党首要请奖出力员弁折》、三十二年三月初十日《奏汝州张黒子等聚众起事片》、八月二十八日《江苏巡抚陈虁龙奏拿获盐枭会党首要审明拟办折》、九月二十八日《奏省城拿获会党首要照章惩办片》十月初一日《为办理海属起事各事致端方电》、宣统元年五月初三日《两广总督陈蘷龙奏罗定廓清各属安谧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