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诒重作记事诗记录复辟清室活动（二）(5)

　　陈曾寿（1877—1949）湖北蕲水（今浠水）人。字仁先，号苍虬，亦作沧虬，还有耐寂、复志、焦庵等称。室名陈庄，苍虬阁、旧月簃、石如意斋等。嘉道间诗人陈沆之曾孙，诗渊源于家学。少肆业于武昌两湖书院，师从梁鼎芬。中举后，曾作《平定粤匪战事图说》。光绪二十九年（1903）进士，任刑部主事。一度游日本。三十二年（1906），调学部，迁郎中。曾为张之洞幕客，于新政多所赞助。后官擢都察院广东道监察御史。辛亥革命后,袁世凯请其出任提学使，不就，卜居杭州西湖。后移居上海，以卖画自给。1917年张勋复辟时，授学部侍郎。后筑室于杭州南湖，幽居奉母。与俞明震为近邻，时相唱酬。1925年赴天津，追随溥仪，为婉容师傅。后任伪满执政秘书，近侍处长，内廷局长等职。1937年为清陵庙事务触怒日人而被罢官，迁居北京，晚岁南归。抗日战争胜利后，移沪病卒。陈氏擅长诗词书画。诗名与江西义宁陈三立、福建闽侯陈衍并称“海内三陈”，当时颇有一些名气。但是思想守旧，不许家人进学堂，只准随他读“四书”。辛亥革命后，门联为：“北极朝廷终不改，西山寇盗莫相侵。”说是“大清气数未尽，”将革命者诬为“寇盗”。书画所署年月仍用“宣统”年号。不许家人说“前清”“满清”，要称“本朝”。家里忌讳甚多。写字要避“圣讳”“祖讳”。书房悬挂曾、胡、左、李的照片，并常说：“这都是本朝的中兴名臣！”其愚忠可见。陈氏曾祖陈沆，为嘉庆二十四年以廷试第一（即状元），其祖父廷经官至内阁侍读学士。其家在湖北被列入故家乔木之林，兄弟三人曾参加光绪间乡试，同榜考中举人，一时传为佳话。就是这样的与清王朝有深厚渊源的家族，到王朝一倒，必然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之感。这就其历史和社会原因。

　　陈曾寿的《苍虬阁诗集》中收有《辛亥八月二十五日舟过黄州》七绝云：“鼓角声中几度过，夕阳如梦旧山河；再来更觉西山好，只是青随泪眼多。”其弟陈曾炬著录云：“辛亥八月十九日（公历10月10日）夕，武昌兵变，全家陷城中。所赁龙氏屋在山之麓，城垣缭绕其上。逾两日，乃贿守陴者佯做不见，使家人登城，于僻处缒而下，奔江边，雇小舟回蕲水下巴河故里。舟子索百五十元，平日只制钱一二千文耳。舟行江中，见前数武一舟被盗劫，予家之舟幸而获免。既抵巴河，乡间土匪蜂起，一夕数惊。时伯兄官京曹闻变，请假乘京汉车南下。至汉口，探知家人已行，遂亦至巴。以乡间既不能安居，乃挈家移居上海。在黄石港乘江轮，其地本非商埠。夜坐小舟傍轮大江中，由轮下梯高二三丈，老弱妇孺攀援以登，其危可知也。轮中人满，几无隙地。且囊空无购票资。到沪，使一人先登岸，在亲友处借贷返，家人乃得离船。未几，眷口居北京者亦航海南来。全家四十余人赁一小楼而居。室少人众，床褥不备，半席地以卧焉。居久之，生计益困，唯卖旧藏字画以度日。亲友中有出仕民国者，悯其贫。或不无推挽之意，然知予兄弟宗旨，不敢出诸口也。”文内“伯兄”即陈曾寿，七绝即此行所写。

　　辛亥后，初居杭州，同一些清朝遗老时有交往。为复辟清室，便迁往上海，时常往来于青岛、天津之间。张勋率辫子军进京时，他与刘廷琛、陈诒重负责打前栈，不断向上海的复辟着传递复辟信息。1917年六月中旬，，他跟随张勋及其亲信胡嗣瑗、万绳栻，参与丁巳复辟活动。当他同刘廷琛、陈诒重、章梫等留在天津时，胡嗣瑗同张勋到北京后，曾接连写给他好几封信，通报复辟进行情形，可作为这次复辟史上重要的秘密文件。列举三封信如下：

　　一信：“子申四兄、仁先同年如相见。昨午逐热到此，甚苦。吟局暂无题目可做。弟准明早车回京，小住半日，后日通车南下。想仁公必可待我偕行。并祈转致潜、郇两公。明晚晤谈一一。即颂大安。弟平绪顿首，廿六日。”

　　二信“昨函计已达览。社中同人强弟多留一日，必欲为设一题。如真不能着笔，则下走明早必行。望转告吟侣，切勿遽散。余容续详。即颂大安。两知，廿七日。”

　　三信“昨快函计已达，尽一日之力，与社友搜索枯肠，设题为课。大约于鳞诗派不能家，则二樵以一穷老诸生何从得笼罩一切之概。（此等处，费心不少。）受题者在此着眼，或仍可引人入胜乎？弟无已，再留三日。万祈转致吟俦，切勿遽散。此颂大安。两知，廿八日。”

　　以上三封信是胡嗣瑗于六月十四日随张勋到北京后所写。一信署名“平绪”，是胡的化名；二、三信干脆就不署名了。信的日期为阴历四月廿六、廿七、廿八日，即公历六月十五、十六、十七日。信是写给两人的，仁先即陈曾寿，另一子申即为李孺，居天津，陈到天津即住在李家。一信“吟局”，指复辟一事；二、三信“吟侣”“吟俦”，都指当时留在天津参预复辟密谋的人；至于所谓“设题”，就是设法为复辟找借口。三信有费解的隐语，于鳞为明代诗人李攀龙，这里用来影射李经羲；二樵系清代名画家兼诗人黎简，这里用来影射黎元洪。从几封信看，当时在京、津策划复辟的人，一度因复辟“暂无题目可做”，而想散伙，只是胡、万等人从中倒李经羲内阁“着眼”，重新“设题为课”才感到局势又“引人入胜”。上信提到的潜、郇两公，即刘廷琛和陈诒重，而这时天津的复辟活动是以刘为中心的。陈曾寿接胡信后，都随时转交给刘。刘接信后，都有回信。

　　六月十九日胡再次在信中言“大示敬悉。公函面交，并详加疏解。意已大动，或仍可入正文。务祈公勿遽归，总以同来同去为是。……此上仁先吾兄同年。一山、潜老、诒重三公均此。弟嗣瑗顿首。”胡信生怕在津的人散去。事实上，在津的复辟者亦怕在京的张勋等人对复辟不坚决。陈曾寿在接到胡信后，于六月廿三日代在上海的诸遗老起草了一封信，亲自带到北京面交张勋。大意是：“此次大旆入都，名为排难，意实收京。公之素志，昭然若揭。天生我公以为社稷，列祖列宗之灵实式凭之。……今公入都已旬日，犹未揭出正义，海内外喁喁仰望，知公必有妙用存乎其间。然时机已迫矣！现国会已经解散；黎公威信既坠，势难复居其位；河间亦知难而退，预行辞职。而今而后，民国已无存立之理，自非复辟不能立国。我公智深勇沉，乘时而动。其不知者，以为动天下之兵，其结局不过驱逐百数议员。卵翼一李仲轩之总理而已。其知者，知公之必贯彻其万变不挠之初衷而后已也。……公耿耿孤忠，可质天日。七栽以来，几经艰难困苦，始有此千载一时之会，虽天所相，实我公之精诚有以感之。万世瞻仰，在此一举。……”在信中称赞张勋“耿耿孤忠”，鼓励其要“贯彻万变不挠之初衷”，不要只是卵翼一个李经羲的内阁。并在信后，还有一纸当时主谋人拟的列名的名单有：“陈夔龙”等三十一人。内有居过青岛的吴郁生、邹嘉来、李经迈、冯煦、胡思敬等。附言：“余请仁先酌之。多多益善。”陈曾寿起草的联名信是在大造声势。在七月一日，陈曾寿同刘廷琛、胡嗣瑗、陈诒重、章梫等人，都在跟随张勋进到宫中，敦请溥仪复位。溥仪的复位诏书，就是用的由陈曾寿草拟的。丁巳复辟时，可说他是颇卖力气，曾被授学部右侍郎。